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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當是隨手落下一步閑棋。
西廂內,王熙鳳正坐在銅鏡前卸珠釵。
鎏金燭台上九枝紅燭燒得正旺,燭光映著鏡中人眉眼如畫,卻也將她眼底那點煩躁照得分明。
平兒捧著銅盆進來,見主子盯著鏡中自己出神,便放輕了聲音:“奶奶可是在想庫房鑰匙的事?今日太太又提了管家的話頭……”
“住口。”
王熙鳳猛地轉過身,鬢邊珠釵晃出一串細碎金光。
可話一出口,她又像洩了氣似的,輕輕嘆了口氣。
“你說那獃子,怎就料得這般準?”
她腦中不由浮現出三日前在王夫人房中的情形。
那日王夫人剛說了句“璉二奶奶精明強幹”,話裡已隱隱透出讓她管家的意思。
王熙鳳便照路仁先前叮囑的那般,順勢旁敲側擊提起庫房鑰匙。
誰知王夫人臉上笑意不變,轉頭便指著博古架上的汝窯瓶,說起了釉色。
那一番推諉,竟與路仁先前所言分毫不差。
平兒將絞好的溫帕遞過去,目光落在案頭那疊陪嫁賬本上,輕聲道:“依奴婢看,二爺心裡定是有大主意的。”
王熙鳳擦手的動作一頓,忽然笑了一聲。
“什麼大主意?他不過是仗著自己在榮國府住了多年,熟悉這些彎彎繞繞罷了。”
她把帕子往銅盆裡一丟,水麵濺起幾粒細小水珠。
“我就不信,我親姑姑讓我管家,還能不給我庫房鑰匙,真拿我當大丫鬟使喚。”
平兒垂著眼,心裡卻暗暗嘆了口氣。
自家小姐還是太天真了。
二太太那算盤珠子,都快崩到臉上了,她竟還不肯信。
這時,房門被人從外推開。
路仁邁步進來,一眼便看見王熙鳳臉上那點不痛快,不由笑道:“怎麼樣?為夫這回是不是已經贏了?”
王熙鳳自小到大最是掐尖好強,哪肯輕易認輸,當即反駁:“二太太不過是看我對府裡的事還不熟悉,所以才沒立刻給我庫房鑰匙。”
她擡了擡下巴:“你等著吧。真到讓我管家的時候,她肯定會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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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仁看著她這副死鴨子嘴硬的模樣,嘴角微微一勾。
這位姐兒,也是個不見棺材不掉淚的主。
他瞥了平兒一眼。
平兒會意,抿唇一笑,福了福身,悄然退了出去。
門扇輕輕合上。
路仁上前一步,將王熙鳳打橫抱起,直接放到了綉床之上。
看來,還是得再教訓一番才行。
接連數日,路仁又過上了一段在外人看來頗為“墮落”的日子。
榮國府現任當家人賈政,對他的不滿也積攢到了極點。
從前府中那些需要外出跑腿、應付人情、料理賬目的事務,多半都是賈璉在處理。
如今賈璉撂了挑子,才不過一個月,賈政便已被這些庶務攪得焦頭爛額。
他自詡讀書人,向來看不上這些瑣碎俗事,又怎麼可能真有心思去一一料理?
於是,賈政差人將賈璉叫來。
他要好好教訓教訓這個貪戀女色、不知上進的侄子。
賈政書房中,墨香濃得有些發悶。
檀木鎮紙下壓著尚未批完的文書,幾卷賬冊攤在案上,邊角捲起,顯然已被翻看多日。
路仁踏入門檻時,正見賈政握著狼毫在文書上圈點。
硃砂筆觸在泛黃紙頁上洇開暗紅斑點,倒像極了榮府庫房那些陳年賬本上的黴痕。
啪。
賈政將筆擲在案上,玉鎮紙與硯台相撞,發出一聲脆響。
路仁挑眉,看了眼那支湖筆。
筆桿上刻著“玉堂金馬”四字,正是去年原身替賈政從江南鹽商處搜羅來的貢品。
“叔父喚侄兒來,不知有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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