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公賬沒錢？那就掀桌榮國府的冬陽斜斜漫過飛簷時，路仁正倚在鬆濤閣的朱漆欄杆上，看簷角銅鈴在冷風中晃出細碎光影。
自那場立威的鞭刑後，已過去幾日。
廊下青磚上的血痕早被臘月的初雪掩埋，唯有西廂房案頭那方翡翠貔貅鎮紙，仍帶著那日冷硬氣息。
鬆濤閣三進的院落被路仁以青磚矮牆隔成獨立天地，這是他穿越月餘來，第一次在這方世界留下屬於自己的印記。
每日卯初，鬆濤閣的角門準時開啟，榮府下人們隔著十步便能望見門內景象。
王熙鳳的鎏金暖轎停在垂花門前，平兒捧著賬本候在廊下，簷角冰棱折射的日光裡，偶有小廝抱著成捆的邸報匆匆而過。
闔府的流言像臘月的北風般凜冽。
“鬆濤閣的鞭子比三九天還冷”
“璉二爺拿府裡的老嬤嬤試手”……這些話傳到路仁耳中時，他正看著王熙鳳在廊下訓話。
她穿著猩猩氈鬥篷，鬢邊插著新得的紅寶石簪子，指尖劃過管家娘子們遞來的賬冊。
“吳新登家的，莊子上送的炭少了三百斤——你家庫房的秤，可是該換了？”尾音未落，廊下站著的十幾個婆子已齊齊俯首，唯有吳新登家的麵上閃過一絲驚慌。
短短幾日的工夫，王熙鳳已經拿住了府中大部分的僕人。
路仁見此暗暗點頭，王熙鳳還是很有能力的。
回到書房，拿起案頭那疊發黃的邸報。
除了邸報以外，還有一些史書。
對於大齊皇朝，路仁已經有了一定的認識。
太祖皇帝起於關中時，不過是個賣棗的漢子，卻能在二十年裡收編李自成殘部，擊潰張獻忠勢力，最終在山海關大敗女真鐵騎。
太宗皇帝承繼大統，開創盛世，江南織造的雲錦能鋪滿紫禁城的地磚，嶺南的荔枝能在三日內送抵京城。
然而盛極必衰，自太上皇登基，黃河決口的奏報便年年不斷，到今上五年前繼位時，天下已呈亂象。
江南運河結冰三尺，漕運停滯三月，揚州鹽商的船隊被困在淮安，艙中食鹽化作堅硬的冰坨。
東南諸省突降六月雪，福州的荔枝樹凍死九成，百姓們在雪地裡挖掘草根充饑。
西北大旱，赤地千裡，饑民易子而食，官府的賑糧卻在途中被流寇劫走。
遼東戰場上，女真騎兵如潮水般湧來，大齊邊軍節節敗退，鐵嶺衛失守的軍報傳來時，邸報上的“急報”二字格外顯眼。
若是任其發展下去，不出二十年頭這個天下就要分崩離析，重新洗牌。
這段時間，路仁也知道自己身上還捐了一個從五品的同知虛職，隻是這種時候文官官位，哪有武將軍權重要。
可他的身份特殊，是榮國公的嫡孫。
幾代榮國公子弟都在京營之中任職，如今太上皇和當今好不容易將賈家從京營之中踢了出去，自然不願意再看到有賈家弟子進入京營之中。
路仁搓搓下巴，此事還得尋摸一個合適的機會才是。
路仁還待再看，書房門外傳來敲門的聲音。
“進來！”
王熙鳳帶著平兒走了進來，看到路仁手中捧著邸報，未語先笑：“這可真是稀罕事兒，咱們爺真是在看書，莫不是想要去考個狀元回來？”
路仁瞥了王熙鳳一眼，總感覺這段時間王熙鳳有些飄！
“有事兒就說，不要廢話！”
王熙鳳被碰了一個軟釘子，佯作生氣的模樣坐到路仁對麵，道：“二爺說話真讓人寒心，這段時間我忙前忙後還不是為了這個家嘛！”
路仁放下手中的邸報麵無表情的看向王熙鳳。
整個書房中如墜冰窟，王熙鳳連忙垂首避開路仁的眼神。
約摸半盞茶的時間，書房之中才恢復往常的溫度。
“說吧，又有什麼事情？”路仁語氣淡然。
王熙鳳這回可不敢拿嬌，連忙道：“二爺，再有七天的時間就要發月例了，平日裡都是吳新登和吳新登家的辦這個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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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今天我問起吳新登時，他卻說公賬暫時沒錢了，發不出月例了！”
路仁問道：“吳新登可說公中還有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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