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這頓鴻門宴，誰請誰？路仁捏著燙金拜帖，指尖在“八大鹽商聯名恭請”的硃砂印上摩挲了兩下，忽而輕笑一聲，對候在一旁的林興道：“告訴來人，明日未時，本將準時赴宴。”
林興欲言又止，終是低聲道：“表少爺，這些鹽商慣會下絆子，那宴席怕是……”
“鴻門宴麼？”路仁將拜帖往案上一丟，鎏金銅爐裡沉水香的青煙被震得顫了顫，“問題是他們是項羽嘛，我倒要看看，這群地頭蛇能擺出什麼陣仗。”
次日，揚州最奢華的“醉仙樓”被清得隻剩天字型大小雅間。
路仁帶著三十名親兵剛踏進樓門，便見十二名梳著雙鬟髻的婢女跪伏在猩紅地衣兩側，雪白的後頸上皆刺著鹽商徽記。
領頭的絕色女子捧著鎏金盆迎上來，盆中飄著的玫瑰瓣竟是用冰雕成的。
“將軍請凈手。”絕色女子嗓音甜得發膩，“這水是今晨運河第一舀的活水，裡頭化了南海貢的珍珠粉。”
路仁瞥了眼盆底沉著的幾顆渾圓東珠，嗤笑道：“本將的手，不沾脂粉。”
說罷徑直跨過金盆，靴底碾碎了幾片冰玫瑰，驚得婢女們瑟縮後退。
雅間內，八大鹽商早已候著。
王會首見路仁入席，忙起身拱手：“賈將軍肯賞臉，真叫我等蓬蓽生輝。”
他身後整麵牆的紫檀木架上，錯落擺著十二件前朝禦窯的秘色瓷，每件瓷器的釉麵都映出不同角度的路仁——這是鹽商們慣用的下馬威。
“好說。”路仁大馬金刀坐在主位，玄鐵護腕“砰”地砸在嵌滿象牙的桌麵上，“本將戍邊多年，倒要嘗嘗揚州的席麵比之軍中夥食如何。”
田鹽商擊掌三聲，十八名小廝魚貫而入。
頭一道“金齏玉鱠”盛在整塊和田玉鑿成的冰盤裡，鰣魚片薄如蟬翼，底下墊著的碎冰竟摻了金箔。
李鹽商殷勤布菜：“這魚是今早現捕的，用運河活水養著送來，鮮甜著呢。”
第二道是“琥珀煨熊掌”，盛在一隻整塊翡翠雕成的蓮葉盤中。
熊掌先用陳年花雕煨至酥爛，再以蜂蜜與琥珀粉收汁，表麵晶瑩剔透，宛如裹了一層金箔。
掌下墊著嫩筍尖，筍心鏤空，塞入煨過的瑤柱，鮮香四溢。
緊接著是“雪霞羹”，用芙蓉花瓣與雪蛤熬成，盛在琉璃盞中。
湯色如晚霞映雪，盞底沉著幾粒龍眼大的夜明珠，燭光一照，滿桌生輝。
侍從輕聲解釋：“這湯需用天山雪水熬製，夜明珠能鎮住熱氣，保其鮮潤。”
第四道“鳳凰胎”更是驚人——取未破殼的乳鴿胎，以秘製高湯慢燉，再裹上燕窩絲，形如鳳凰展翅。
盛器的底座竟是純金打造的巢穴，巢中綴滿各色寶石，偽作鳥卵。
路仁冷眼瞧著，忽見最後一道主菜被擡上桌：一頭烤全駝，駝腹中塞著羔羊，羊腔內又填著肥鵝，鵝肚裡還藏著一隻鵪鶉。
層層剖開時，熱油混著香料滴落，在銀盤上滋滋作響。
周鹽商笑道：“此乃‘囊括四海’，專為將軍這等豪傑所備。”
路仁看著這滿桌菜式，饒使榮國公府膳食精細，比之這一宴也多有不如。
又打量了一番看似恭敬，實則傲氣的鹽商，路仁忍不住笑出聲來。
王會首見此的笑容僵在嘴角，十二道秘色瓷釉麵的倒影在他瞳孔裡碎成光斑：“將軍何故發笑？莫不是菜肴不合口味？”
“口味？”路仁指節敲了敲翡翠蓮葉盤，冰裂紋在他掌心下發出細碎的顫音，“本將出身代國公府時，府中老祖宗常說‘食不過三鼎，衣不逾五采’，如今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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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轉頭盯著王會首腰間的九蟒攢珠帶，“諸位商賈之家的排麵，倒比我這公侯子弟風光十倍。”
孫鹽商的摺扇“啪”地合攏，扇骨上“富可敵國”四字被他拇指壓住半形：“將軍謬讚了，我等泥腿子出身，哪懂什麼公侯規矩——”
“泥腿子？泥腿子能把前朝禦窯擺成照壁？能拿夜明珠當湯煲火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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