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重逢夜，林如海開口揚州城的晨霧裹著硝煙味，青石闆路上還粘著昨夜的血漬。
路仁站在鹽運司衙門的台階上，看著東廠番子將一箱箱賬冊擡出，章永的鼠須在晨光裡得意地翹著。
“將軍，王家的地窖比李府還精彩。”倪二湊過來低聲道，“聽說光現銀就起出八百萬兩，那田黃石雕的鹽神像，底座竟是用前朝玉璽改的。”
路仁眯眼望向運河方向，漕船正陸續靠岸——都是接到密報趕來分贓的各方勢力。
戶部清吏司的郎中在驗銀錠成色，都察院的禦史忙著給贓物造冊，連鴻臚寺的譯官都來“查驗番邦貢品”。
“讓他們鬧騰去，這些事情跟我們已經沒有什麼關係了！”
揚州城的暮色漸沉，最後一縷殘陽將鹽運司衙門的匾額映得猩紅如血。
路仁負手立於階前，望著東廠番子押送滿載金銀的馬車遠去，嘴角浮起一絲譏誚。
“賢侄，我們該走了。”林如海咳嗽著從衙門內走出，蒼白的麵容在暮色中更顯憔悴。他望著這座浸透鹽商銅臭的城池，眼底既有解脫，亦有不甘。
路仁轉身：“姑父這回要高升到哪裡去呀？”
林如海搖搖頭道：“剿匪不力，如今我已經恢復成了白身。”
路仁點點頭，對於景隆帝如此處置也不算意外，畢竟景隆帝也要借林如海之手敲打一番路仁。
“總好過留在揚州喂鹽商的刀。”路仁淡然道。
暮色漸沉，揚州城的喧囂隨著東廠車馬的遠去而漸漸平息。
路仁望著林如海蒼白的麵容，忽然笑道：“姑父既已無官身，不如隨我一同出海，換個天地施展抱負如何？”
林如海一怔，眉頭微蹙：“賢侄此言何意？”
路仁負手而立，目光投向東方：“東瀛之地，金銀礦藏無數，如今已盡入我手。
隻是蠻夷未化，缺的正是姑父這般精通政務、熟知民生的能臣。”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道：“與其在中原受這醃臢氣，不如去海外另立乾坤。”
林如海指尖輕顫，想起這些年在揚州的傾軋，鹽商與官吏勾結的腐臭，喉間又泛起腥甜。
他啞聲道：“可東瀛乃蠻荒之地……”
“蠻荒？”路仁朗笑一聲，從懷中取出一卷輿圖展開，“姑父且看——”
圖上港口城池星羅棋布，墨跡尚新的“仁州”
“海晏”等名赫然在列，“三島已建起十三座漢城，更有數萬移民墾荒。如今缺的，便是姑父這般能總攬大局的國士！”
倪二此時大步走來，粗聲道：“林大人放心！咱們將軍在東瀛的府庫，比揚州鹽商的地窖還闊氣——光去年挖出的狗頭金，就鑄了二十尊鎮海麒麟！”
林如海望著輿圖上精細標註的鹽田、礦脈，忽然想起什麼：“那鹽政……”
“正欲請姑父主持！”路仁目光灼灼，“東瀛海水煮鹽之利，十倍於兩淮。隻是土著不通曬鹽之法，如今還靠粗陋的煎煮。”
他壓低聲音，“若姑父願往，三年之內，我可讓東瀛之鹽反銷江南！”
暮風掠過階前，吹動林如海褪色的官袍。
他閉目良久，忽而長嘆：“罷了……這中原的棋局，老夫終究是下不過那些豺狼。”
睜開眼時，眸中竟有久違的銳光，“不過我還是要先進京一趟，看看黛玉如何？”
路仁撫掌而笑道：“這是自然！”
一月後，一輛青幔騾車悄然駛入崇文門。
車簾掀開一角，露出林如海蒼白的麵容，他望著城牆上新刷的朱漆，咳嗽著捏緊了袖口。
“姑父且歇著，再過三條街便是榮府。”路仁掀開暗格，取出秘製的參片塞進林如海掌心，“薛蟠已去打點，今日便可帶您入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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