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夫人和薛蟠離開後，書房內重歸寂靜。
路仁踱至窗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窗欞上雕琢的纏枝紋。
暮色漸沉，將他的身影拉得修長而孤寂，投在青磚地上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劍。
“二房……”他低喃著，目光落在案幾上那盞將熄的燭火上。
火苗搖曳間，他彷彿又看見王夫人今日在賈母跟前炫耀薛家財勢時，那副誌得意滿的嘴臉。
這些年二房上躥下跳，倚仗的無非是三座靠山——賈母、王子騰，以及宮裡的元春。
想到此處，路仁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賈母如今老邁昏聵，前日竟連迎春探春都分不清，早不成威脅。
至於王子騰……
他轉身從多寶格暗格裡取出一封密函，火漆上赫然印著遼東的徽記。
這位九省統製此刻正在遼東前線，暫時也不好動他。
“倒是元春……”路仁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檀木案幾，發出沉悶的聲響。
銅鏡中映出他微眯的雙眼，眸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元春如今雖在宮中，卻尚未封妃，不過是個普通女官。
憑藉這些年暗中在朝堂的布局，要把她從宮裡撈出來倒非難事。
若將元春接出宮，不僅斷了二房的指望，或許還能打破景隆帝對於賈家的安排……
路仁搓搓下巴，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這倒真是個一箭雙鵰的好主意。既能避開將來省親的大坑，又能徹底斷了二房的念想。”
指節在案幾上輕叩，“隻是…要怎麼把元春堂姐從宮裡撈出來呢？”
正思索間，他腦海中忽然閃過戴荃那張圓潤的笑臉。
“看來還是得走內相的路子。”
路仁撫掌而笑，當即揚聲喚道：“來人，去請璉二奶奶過來。”
不多時，王熙鳳風風火火地趕來，還未進門就聽見她清脆的聲音：“哎喲我的爺，這大晚上的叫我來，可是有什麼要緊事？”
她掀簾而入，見路仁神色凝重，不由收了笑意，“怎麼了這是？”
路仁示意她坐下，壓低聲音道：“鳳兒，你明日準備十萬兩銀票，要通兌的那種。”
“十萬兩？！”王熙鳳驚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瞪大眼睛道，“我的祖宗，你這是要做什麼大買賣？”
路仁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我要用這十萬兩，把元春堂姐從宮裡買出來。”
王熙鳳倒吸一口涼氣，手中的帕子都絞緊了：“這…這能成嗎？宮裡那位可是…”
“所以才要找戴內相。”路仁胸有成竹地打斷她，“那老狐狸最是貪財，十萬兩足夠他動心了。”
王熙鳳眼珠轉了轉，忽然壓低聲音道：“可這銀子…要從哪裡出？公中賬上可沒這麼多現銀。”
路仁嗤笑一聲：“薛家不是剛送來五十萬兩壓艙銀麼？就從那裡支取。”
見王熙鳳麵露猶豫，他補充道，“放心，這事我自有計較。你隻管準備銀票，記得要分散開，別太紮眼。”
“至於薛家的銀子也不用擔心，我自有安排。”
區區十萬兩銀子，若不是怕紮眼，路仁直接從東南調來便是。
王熙鳳咬了咬唇，忽然湊近道：“二爺，這事要不要先跟老太太透個風？”
“糊塗！”路仁臉色一沉，“老太太若是知道，這事還能成嗎？二房那邊還不得鬧翻天？”
王熙鳳被訓得縮了縮脖子，隨即又眼睛一亮：“那要不要讓薛家那邊……”
“不必。”路仁擺擺手，“薛姨媽剛被我敲打過，暫時不會生事。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頓了頓，忽然意味深長地看著王熙鳳，“鳳丫頭，這事若成了，你在府裡的地位……”
王熙鳳何等精明，立刻會意，笑靨如花道：“二爺放心，我這就去準備。保準明日晌午前把銀票備齊。”
待王熙鳳離去，他望著窗外漸沉的夜色，喃喃自語：“元春堂姐…這次定要讓你脫離那個牢籠，順便也幫幫我敲打敲打你那不省心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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