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龍舟上的死局暮春的運河水泛著冷冽的波光，兩岸垂楊尚未抽芽，枯枝在風中發出沙沙的哀鳴。
景隆帝的禦舟停靠在滄州河段，金絲楠木雕花船艙內，炭盆燒得通紅，卻驅不散帝王眼底的陰霾。
皇帝盯著案頭的《大齊輿圖》，手指在“京城”二字上反覆摩挲，彷彿要將那兩個硃砂字摳進木頭裡。
“陛下，該用晚膳了。”貼身太監戴荃捧著鎏金食盒，聲音輕得像片羽毛。景隆帝卻猛地揮手，玉碗砸在艙壁上迸裂，櫻桃畢羅的甜膩混著碎瓷碴濺在明黃緞麵上，宛如點點血漬。
“傳旨！”皇帝突然起身，龍袍掃翻了案上的茶盞，“加快速度，全速南下！”
戴荃捧著食盒的手微微發抖，他知道，自從三日前接到京城八百裡加急戰報，陛下便再未合眼——女真鐵騎已兵臨城下，而護駕的禁衛軍不過三萬，且半數是新募的市井之徒。
運河上籠罩著濃重的霧氣。
禦舟的龍骨在水麵發出沉悶的呻吟，二十四名精壯水手環握船槳，汗珠順著脊樑滑進粗布褲腰。
船頭的探燈忽明忽暗，照亮前方密密麻麻的官船——足有三百餘艘，滿載著皇室貴胄、文武百官以及他們的家財細軟。
“啟稟陛下，前方河道狹窄，需分批通過。”河道總督戰戰兢兢地跪在艙外。
景隆帝掀起窗簾望去，隻見河道在五裡外拐了個急彎，寬度驟減至二十丈，此刻正被各色船隻堵得水洩不通。
最前頭的是忠順王府的三層畫舫，朱漆船舷上雕著《山海經》神獸，船頭堆滿了描金樟木箱，箱角露出半卷古籍的錦緞書函。
“忠順王何在？”皇帝的聲音裡透著殺意。話音未落，便見一艘快船破浪而來，船頭立著個肥頭大耳的中年男子，正是忠順王。
他穿著嵌寶石的鹿皮暖靴，腋下夾著一卷古畫，遠遠便作揖道：“皇兄容稟，這些都是祖上留下的孤本典籍，若有閃失……”
景隆帝的臉色鐵青如鐵：“即日起，所有船隻減重三分之二！違令者，斬！”忠順王的胖臉瞬間漲成豬肝色，他剛要開口，忽聞東岸樹林裡傳來夜梟的怪笑，驚得運河水麵的浮冰都簌簌顫動。
寅時初刻，第一支響箭劃破夜空。
那箭鏃塗著磷粉，拖著幽藍的尾光掠過禦舟，釘在船頭的盤龍柱上。
景隆帝透過箭桿上的三棱倒刺，隱約看見對岸林子裡晃動的黑影——是女真騎兵的戰旗。
“備戰！”神機營提督李銘扯破了嗓子。三百架火銃同時舉起，卻在扣動扳機的剎那，前排士兵突然集體抽搐著倒下——他們的咽喉都插著透甲箭。
阿濟哈騎著烈焰般的戰馬衝出樹林，狼牙棒上還滴著禁軍哨探的血。
他望著運河上亂作一團的船隊，嘴角扯出殘忍的笑。
他怕景隆帝逃跑，自己率領五千輕騎兵追擊，歪打正著追上了南巡隊伍。
女真五千輕騎兵分成三股，每股千餘騎，如三把鋒利的馬刀，直插運河兩岸和船隊中央。
“先斷退路！”阿濟哈的命令被號角聲撕碎。
左翼騎兵沖向運河下遊的木橋，守橋的五百禁軍剛舉起刀盾，便被迎麵而來的投石機砸得血肉橫飛。
碗口大的石塊裹著燃燒的油脂滾過橋麵，濃煙中傳來木材爆裂的脆響，橋身轟然坍塌，火星濺入河麵，驚起無數寒鴉。
中路騎兵則直奔禦舟。
他們胯下的三河馬踏著淺水狂奔，馬蹄濺起的水花在月光下化作冰晶。
神機營的第二輪火銃終於打響，卻因士兵手抖而準頭大失，隻有零星幾槍命中目標。
女真騎兵卻已衝到近前，前排騎士突然散開，露出後排舉著雲梯的步兵——他們竟是要涉水登船！
“保護陛下！”李銘抽出腰間佩刀，卻見一支重箭破空而來，箭頭帶著螺旋狀的破風槽，正中心口。
他低頭看著透體而出的箭鏃，血珠順著羽毛箭尾滴落，在甲胄上燙出滋滋的聲響——竟是餵了毒的。
“陛下快走！”戴荃抖著手解開小舟纜繩，卻見景隆帝死死抓著船舷：“朕的傳國玉璽還在……”
“來不及了！”楊閣老突然慘叫——西岸又殺出一支騎兵，鑲紅旗的旗幟在夕陽下如血般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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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河水麵突然劇烈震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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