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仁搖頭輕笑，指尖輕點水麵盪起一圈漣漪：“前輩，逍遙穀的內功可是能駐顏養生的絕學。您這副愁眉不展的模樣，分明是心結未解。”
他擡眼望向女湯方向，聲音放輕，“蕭前輩這一路從天山到逍遙穀，千裡迢迢，途中但凡有一絲猶豫都能折返。可她最終還是站在了您麵前……”
溫泉氤氳的霧氣中，無瑕子攥著鬍鬚的手微微發顫。
路仁見狀繼續道：“您說，若是蕭前輩看到心上人這般畏首畏尾……”
他突然掬起一捧水潑在老者臉上，“會不會覺得這幾十年的牽掛都錯付了？”
“胡鬧！”無瑕子抹去臉上水珠，卻見兩個徒弟都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老胡不知何時已悄悄退出溫泉，正抱著乾淨衣裳往門外溜。
荊棘突然一個猛子紮到無瑕子跟前，水花濺了老人滿臉：“師父！您平時教我們行事要勇猛精進，怎麼輪到自個兒就慫了？”少年眼珠一轉，“要不我幫您去問問師叔……”
“不可造次！”穀月軒急忙拽住師弟的後領。
卻見師父怔怔望著水麵倒影——那張被水汽模糊的臉，依稀還能看出當年俊朗的輪廓。
路仁撣了撣衣袖起身：“前輩自己斟酌罷。隻是……”
他踏出溫泉時回頭一笑，“有些人錯過就是一輩子，到時候您抱著酒罈子後悔，蕭前輩對著天山雪峰嘆氣，這畫麵想想都……”
女湯中。
氤氳的水霧將兩人的身影籠罩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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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瀟和沈瀾一見如故，不知不覺說起了往事。
她輕輕撥弄著水麵的花瓣，聲音如同飄渺的雲霧：“當年在逍遙穀，師兄們總愛在穀中瀑布比試輕功，濺得我一身水花。”
沈瀾安靜地聽著，難得沒有表現出不耐煩。
她看見蕭瀟銀髮間的水珠滑落，在月光下閃爍著微光。
“那時候，無瑕子師兄總護著我。”蕭瀟的指尖無意識地在水中畫著圈，唇角泛起一絲溫柔的笑意，“有次我偷摘了爹爹的靈芝，還是他替我頂的罪。”
沈瀾敏銳地注意到，當蕭瀟提起無瑕子時，那雙如秋水般的眸子突然亮了起來，像是點燃了兩盞小小的燈籠。
“後來呢？”沈瀾忍不住問道，聲音比平時柔和了幾分。
蕭瀟的笑容漸漸淡去，手指也停了下來：“後來江湖動蕩，師父讓我嫁入天山……”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說不出的寂寥，“天山終年積雪……。”
沈瀾雖然年紀尚小，卻也聽出了蕭瀟話中的落寞。
她看著這位前輩提起天山時黯淡的眼神，與方才說起逍遙穀時的神采截然不同。
“既然想留下來，那就留下來吧。”沈瀾直截了當地說，清冷的聲音在溫泉中格外清晰。
蕭瀟聞言一怔，手中的花瓣悄然滑落。
她苦笑著搖搖頭：“傻孩子，我如今已是天山派的人，哪還有理由留在逍遙穀？”
“理由？”沈瀾皺眉，不解道，“你想留下不就是最好的理由嗎？”
蕭瀟被這單純的質問逗笑了，眼角卻泛起微微的濕意。
她伸手揉了揉沈瀾的發頂，就像對待當年的自己：“江湖兒女最要不得的，就是任性。”
沈瀾不服氣地別過臉去，小聲嘀咕：“明明眼睛都在發亮，偏要嘴硬。”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比我還彆扭。”
蕭瀟聞言，一時語塞。
她低頭看著水中倒映的月光，輕聲道：“有些事，不是想就能做的。”
“為什麼不能？”沈瀾突然轉過身，琉璃般的眸子直視蕭瀟，“你方才說無瑕子前輩以前經常替你頂罪，那他如今可會介意再護你一次？”
蕭瀟被問得愣住了。
水汽氤氳中，她彷彿又看見了那個總是站在她身前的師兄。
這麼多年過去，他還會像從前一樣嗎？
待眾人洗浴完畢，路仁在無垢泉正廳中見到了那位一襲白衣的蕭瀟。
她銀髮如雪，在夕陽映照下泛著柔和的光暈，舉手投足間盡顯仙姿逸態。
路仁朝無瑕子投去一個‘算你有眼光’的眼神，卻發現這老道目光早已黏在蕭瀟身上，對其他事物視若無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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