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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九衡辨認出，那些詭異的聲音正是來自巨石另一側，可是，此時他已然攀上了巨石的頂端，為免暴露，他隻得先藏身於那幢狀似龐大海螺的樓宇之後。
他屏息傾聽……那些聲音像是自數個男子的胸腔中發出，由低到高，由急至緩，那些人重複著這樣的誦唱，就像——
程九衡看了看腳下，對了，就像這些不斷打上岸的洶湧海浪。
突兀立於海中的巨岩，岩石上狀似海螺的樓宇，信徒仿照海浪節奏的吟詠……果如自己所料想的，此處定與海神崇拜脫不了乾係！
程九衡因振奮而微微握緊拳頭，自他攀上巨石以來，那些信徒的聲音未曾中止過，看來，他們並未發現自己。想到這，程九衡沉下一口氣，向右傾斜身子，自樓宇旁探出半張臉，偷偷望向聲音的來處。
在距離巨石不過幾丈遠的海麵上，漂浮著一艘帆船，船頭站在幾個奇裝異服的男子：為首那人用一條破布束發，未帶頭冠，袍服被有意裁短僅至膝蓋。其後數名男子裝扮更是古怪，半長的頭發披散著，衣不蔽體，襤褸的衣服僅能蓋過臀部。
與他們隨意的裝束相比，那艘船倒稱得上製作精良：頭尖體長、上窄下寬，船背以獸皮包裹，兩側開出槳孔，甲板上建有兩層，第二層插著一柄旗幟，畫的是張開血盆大口的凶猛黿魚，活靈活現。
站在最前方的男子應是那幾人的首領，他神態沉著，兼又有幾分跋扈，在這種神態襯托下，雙手高舉著的東西更顯離奇——
那是一顆人頭，蓬頭散發，雙目渾濁、布滿血絲。
首領身後的幾人同樣高高捧起些什麼，程九衡定睛一看：乾瘦的肢體，蒼白發灰的皮膚，截斷處有些半乾了的朱色痕跡。
他們朝著巨石舉著的，竟是一個被肢解的活人！
海浪洶湧，魚群翻出水麵，海神教徒舉行活祭。眼前的場麵，用“浩劫”來形容也不為過。
程九衡眼前的事物晃了晃，變得模糊，那些人發出的聲響縈繞耳邊，如咒語般縛住他，越來越緊，他隻覺頭暈腦脹，胸口像是被一雙手狠狠攥住了一般，喘不上氣……
他向前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在地。耳邊的念咒聲停了一拍，他手撐大腿勉強站住，抬頭看去，心裡一驚。
那些人發現他了。
程九衡克製住暈眩，強撐著躲回樓宇後方，想從來路往岸上逃，沒曾想，已耽擱了不少功夫，此刻，上漲的海麵已然淹沒了他來時踩的那些礁石！
不妙！他竟不能走原路返回陸地了！更糟的是，這巨石高而陡峭，攀上容易下去難，恐怕他還沒落地，就已被那些劃船趕來的信徒給亂箭射死了……
許是邪性的祭祀儀式因他出現而中斷，那些惱人的念咒聲停了下來，這讓他頭腦稍稍清明了一些。
“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舜亡。”誠如孫卿先生所言，自然萬物有其規律。受家族影響，程九衡自幼研習其中玄妙，多虧這“童子功”，此刻他心生一計。
冬季的南海地區，慣例吹北風，並且，夜幕將至，夜晚的沿海區域，風亦是從海洋吹向陸地，如此想著，程九衡嘴角微微上揚——
他可以借那北風一用！趁那幫信徒還未發作，若他此刻跳入海中，有了北風的助力，應該能遊到岸上，向沿岸的漁家求救！
程九衡咽了口唾沫，站直身子緊閉雙眼，就要縱身一躍，就在這時，眼前晃過一道黑影。他本就站在巨石邊緣，那東西勁兒又很大，因此，在刺進他的身體後，竟就這麼將他帶了下去！
“撲通”一聲，程九衡落入了水中，腰腹傳來剜心般的疼痛，近乎讓他失去意識。
他強撐著看了一眼，那是一條如帶子般細長的銀色海魚，尖尖的魚嘴貫穿了他的腰側。它應是被海上異象驚動，躍出海麵誤傷了他，此刻仍插在他身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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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魚死命掙紮想要擺脫他，令他傷口被拉扯得愈發大而深。海水冰涼洶湧，疼痛劇烈來襲，本就受驚的程九衡，終於緩緩閉上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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