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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生何事？”似是察覺到甲板上的動靜，裴修慎自城樓中走出來，一臉倦容，見到火長驚慌跪拜遠方，他心知事有蹊蹺，恢複了往日的淩厲模樣。
“那一頭，不知是神是鬼……”若是神，用手去指未免不敬，因此程九衡隻轉轉頭，示意裴修慎往那邊看。
“嗯……”裴修慎沉吟片刻，轉過身去時，負責打旗語的士兵已站在身後，“讓所有船暫時停下來。”
“是！”那士兵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他們這邊的船都停下了，隻留幾個士兵劃槳，以免被海浪帶著漂遠了。那支怪異的隊伍則一直在往這邊行進，每靠近一些，為首的妖怪就更高大幾寸。在場的人都不自覺斂聲屏氣，腦中回想起自己所知道的最可怖的異聞傳說。
等待是最可怕的，程九衡感受到，在這個過程中，船上的人漸漸從好奇變為恐懼，表情呆滯，行動緩慢。
不知不覺間，那獸頭人身的東西已經很近了，如此一看，那東西至少有倆人高，程九衡不敢直視，隻略略瞥了幾眼，已是心驚：他看見它們豎著長的眼睛，眼珠子是藍靛色；看見它們張著血盆大口，其間的獠牙又尖又長；看見它們手中的巨斧，上方沾著狀似鮮血的東西……
被它們那豎著的雙眼一瞪，船上的士兵不由自主地下跪，磕起頭來。程九衡素來受到的教育是，不能亂拜鬼神，故此，他隻恭敬地鞠躬，目光回避。裴修慎與他做出了同樣的反應，想來也是，朝廷官員乃效忠於君統，斷不可向野鬼亂神臣服。
那些東西慢慢接近，到船隊前方時，竟然停下了！它們投下影子，足以讓船隊全都籠罩在昏暗之中……
時間的流逝變得緩慢，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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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說，他們坐擁戰船與官兵，如若對方發難，大可以與之一戰。隻是，士兵們早已失去了戰鬥的勇氣……險，實在是險呐……程九衡心裡念叨道。
不知過去了多久，周身覆蓋著的影子移動起來，程九衡用餘光看去，那些東西，轉道了。
那獸首人身的東西共有三排兩列，在它們身後，各跟著兩艘小舟，從體型上來看，小舟上劃船的應是些孩童，他們戴著魚頭麵具，凸出的魚目看向兩側，圓大而渾濁，甚是怪異，身披的背心上亦縫有密密麻麻的魚鱗。小舟前後以麻繩相連，後邊的小舟又用麻繩牽引著一艘大一些的航船。
那艘航船周身黢黑破敗，像是經曆過一場大火，散發著不詳的氣息。其上的船篷比一般的要大，近乎覆蓋住整隻船，隻在船頭開了一個口子。航船在前方小舟的拖曳下緩緩轉彎，須臾間，程九衡通過那個口子，瞥見了其間的東西。
裡頭昏暗一片，看不分明，程九衡僅能看清靠近船頭的地方，擺放著饅頭、米飯，以及魚肉、蔬菜等物，其上都插著鮮花。
程九衡登時明白過來，那些東西，是貢品啊！那麼，在他看不到的船艙裡，應是有一尊神……
那載著神的航船之後，是眾多人民劃著漁船，他們肩披朱紅披風，身材矮小、皮膚黝黑，滿是刺青的臉上充滿警惕，他們沒有朝船隊看過一眼，一直目視前方，眼中隻有那艘神船，嘴裡則念念有詞。
那些漁船轉彎時，一度靠近程九衡的船，在那時，他依稀聽見了他們的低語，那是南海中漁島土著的語言，程九衡曾在爺爺那兒學過皮毛，在那些呢喃中，他僅能聽懂這幾句：
“Sam-saram duk-ham（眾生皆苦）”
“Maya sar-vam kha-lu（萬物同幻）”
那些喃喃自語，隨著鈴聲鼓聲一同遠去了。火長與士兵們還跪在地上，不敢起身。程九衡心中有了些推斷：夜叉開道，童子引路，後方還有人民護送——他們剛才遇見的，應是一場海上的遊神儀式啊……
程九衡心中的疑惑更深了……需在海上進行遊神儀式的，不是海神，還能是什麼？剛剛才拆穿了居士與海賊製造的海神騙局，如今，他們又遇見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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