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忍之事，他也會經曆一遍吧……
程九衡本是頭皮發麻，不過，轉念一想，鮫人們雖生活在海中，倒是頗為精通人情世故：商賈官吏，非富即貴，無疑是“強大”的；居士帶領一眾海賊，在海上稱王稱霸，也算得上“強大”。
與那些人比起來，自己不過平民一個，故此，他不禁自嘲地想道：草根出身，一度受到太後賞識，卻又很快跌回穀底，恐怕，自己連給海神當祭品，都不配吧？
在他胡思亂想之時，身旁忽地竄來一個身影，平坦的前胸，寬大的魚尾——竟是一個雄性鮫人！那鮫人力大無比，鉗住他的兩隻手腕，他剛想大喊，就被鮫人捂住了嘴。
鮫人快速擺動魚尾，帶著程九衡往上遊。他眼見著周圍的海水由墨色變為淡青色，不多時，“嘩”的一聲，程九衡冒出了水麵。手臂仍被鮫人所縛，他無法掙脫，隻得先大口大口地呼吸起來。
程九衡一邊喘氣，一邊回頭打量那鮫人，想知道他在打著什麼主意。花白的頭發梳在腦後，眼尾下探，眼神慈愛，眉毛到眉峰處打了個旋兒，轉而向上生長。
如此看下來，程九衡卻是心裡一驚：這鮫人，怎麼有些像爺爺？
不，不對。麵前這鮫人不過四五十歲的樣子，而爺爺已年至花甲了。
麵對一臉疑惑的程九衡，那鮫人卻是不言語，片刻後，程九衡稍稍喘勻了氣，鮫人又拉著他遊了起來，末了，鮫人將他推上沙灘，一個轉身消失於海中，仿若從未出現過。
那鮫人，竟冒著被發現的危險，將自己從海底救上岸？為什麼？程九衡與他素不相識，他為何不惜背叛同族，也要救自己呢？
懷著這樣的疑問，程九衡不禁又想起了那鮫人的麵容，難道，他真的是爺爺？
在程九衡幼時，爺爺將家族事務交給父親，離家遠遊，自那以後，爺爺便再也沒有回過家。偶爾，家中會收到爺爺報平安的書信，看起來，爺爺正在走過祖國的大江南北。漸漸地，家裡人接受了爺爺常年在外的狀態，奶奶每日都會為爺爺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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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這其中有一件隱秘之事，從幼年長成青年，程九衡一直守口如瓶。
那還是程九衡七八歲的時候。他不是父親偏愛的孩子，仆人們看人下菜碟，對他不怎麼上心，不過，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他倒因此獲得了許多自由。
那日，他跑到祠堂外的院子裡，爬上古樹，看鳥窩中剛剛破殼的小鳥。祠堂是莊嚴肅穆之地，這院子一向少有人來。說來也怪，那天下午，他偏撞見爺爺自側門進來，走到祠堂中，合上了門。
不多時，焚燒某種物品的白煙，自檀木門縫中飄出，程九衡將頭探出樹冠，好奇嗅嗅——那是一種複雜的氣味，焦味中帶著微妙的土腥……程九衡緩慢閉上雙眼，覺得有什麼在眼前浮現……
再度睜開眼時，他已在半空中比劃雙手，就要從樹上摔到地麵上。
“啊！救救我！”他無措地大喊。
“嘩”的一下，祠堂的門瞬間被推開，爺爺衝了過來，拋下手中的東西，瞄準程九衡落下的位置，伸出了手臂。
接住他後，爺爺一個沒站穩，兩爺孫摔到了地上，所幸，都無大礙。爬起來時，程九衡瞥見爺爺丟到地上的東西。
是一枚焚燒過的龜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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