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
對此，小夥子有些驚訝，“大人您是從何知曉的？難道，是因為安安父親……”他頓了頓，“總之，村民隻道是消遣一場，並未當回事。誰知，就在你們出海抗擊海賊之時，那些鮫人，帶著他們與鰥夫的後代，上岸來了。”
“安安父親……”
說著，程九衡想起了那張臉，青澀的臉上長著胡茬，有著與年齡不相匹配的滄桑，全因生活太苦。他是程九衡初到化龍村時，所遇到的好心村民，他收留了程九衡。兩人不過初次相見，他卻因見程九衡像個富裕公子，唐突下跪，求程九衡帶他和安安走。
究竟是為何要急於逃離化龍村呢？安安父親的行為，頗有些走投無路的絕望，對此，直到現在，程九衡仍是有些困惑。他隻是聽鮫人說過，安安母親，是自殺而死的。
“嗯……”安安與他的父親，在海賊夜襲化龍村那次，不幸遇害，因此，提起他們，對麵的那小夥子也很是傷感，“程大人，您知道嗎？安安的母親，是自己求死的……”
還沒等程九衡回應，那小夥子又開始了講述，他側過臉去，目光隨著思緒到了遠方，像是累積已久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宣泄之處。
“村子裡，不知從何時流傳下來一個習俗：化龍村民，一旦到了花甲之年，便能‘入海化龍’，護佑村子。實際上，村民們都明白，自己不過凡夫俗子，如何能化龍？不過是村中物資短缺，老人不中用，便強迫他們投海自儘罷了。”
程九衡的聲音啞了許多：“安安母親無法接受此事，最後，便選擇了自我了斷？”此時，程九衡明白了，安安父親為何如此懇切地請求自己，帶他們父子離開化龍村。
小夥子微微頷首：“不僅是她，村裡的每個人，都背負著沉重的罪惡感……所以，您可以想見，當那些我們原以為已經死去的老人，從大海重返村莊之時，大家的複雜心情……”
“這是……”程九衡驚愕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是鮫人。老人們沉入海裡，被鮫人所救，在海中的小島上生活了一段時間。不久前，鮫人抱著鰥夫的後代上岸，也帶來了那些老人。”
“嗬——”程九衡深吸一口冷氣，想到了什麼，“難道說，小粼在海上的那段時間，也是呆在那小島上？我記得，她曾說，在島上見到了自己的爺爺奶奶，當時，在大夥看來，她的爺爺奶奶早已溺死海中，因此，才會傳出小粼死而複生的說法。”
“正是，小粼亦是被鮫人所救，”提起她，那小夥子變得有些緊張，“不僅如此，她現在已經完全為鮫人做事了……大人，若是您碰見了，可千萬要小心，別被她外表所蒙蔽了！”
程九衡有些不明白了。在海底漩渦處，他撞見了鮫人生吃活人，那場麵極度駭人，怎麼到了化龍村，鮫人又變成了拯救老幼的和善形象？
“小夥子，我想請你告訴我，鮫人為村子做了這麼多，到底為了什麼？”
小夥子無奈搖搖頭，聲音幽微：“這便是最詭異的地方了，鮫人隻是，想與我們一起生活。”
“和人們一起生活，這便是鮫人的願望？可真是難以置信……”
“誰說不是呢，”小夥子聳聳肩，“鮫人說，海中食物很多，他們可以為村子捕獵，村裡以後就不用再讓老人‘化龍’了，這可算是戳中村裡人的軟肋了。試想，老人安享晚年，矜寡繁衍子嗣，全村都能享用鮫人捕撈的漁獲……一切都很美好，不是嗎？”
“村長呢？”
“唉，村長求利，鮫人能給。不知鮫人從何處搞來那麼多銀子，對了，還有金幣，雖然，那上邊篆印著半人半鬼的東西，但是，畢竟是金子做的呀……”
哦，原來是這樣，金幣應是外邦商船丟落的，被鮫人們撿拾了去，不過，大量的銀子，鮫人又是從何得來？程九衡一時沒有頭緒。總之，鮫人投其所好，用錢財買通了村長。
“所以，作為村裡唯一反對鮫人的人，你被關到了這兒？”
“嗯。”小夥子仰起頭，雙手無力地搭在臉上，心事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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