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一艘陌生的船。那船很大，長約五六丈，船身經受歲月洗禮，褪出木頭本來的顏色，浸水的地方還扒著密密麻麻的藤壺。
船艙中央，不時有魚兒彎身騰躍，又重重摔回船艙，發出“砰砰”的聲響。船頭船尾各坐著一人，都是小個子，皮膚黝黑，需要仔細一些才能看出，他們的臉上布滿了刺青。
是海島土著的船！程九衡的心漏跳了一拍，畢竟，自己剛說出了對土著有敵意的話……
周圍的空氣仿若凝固，連海風都不往他們這兒吹，兩撥人互相看著對方，都沒有說話。船上的士兵們悄悄鬆開船槳，手往腰間的佩劍移動，就在這時，那兩個土著笑了。
他們笑得熱情，露出厚厚的牙花。程九衡意識到什麼，一麵以笑容回應，一麵壓低了聲音對士兵說道：“先不要貿然攻擊，他們聽不懂洛語，不知道我們剛剛在說什麼。”
正說著，船的另一側也來人了，亦是土著捕魚的船，亦有兩人一前一後坐著，緊接著，是第三艘——程九衡他們的船，被土著們圍住了，唯一的空檔，是麵朝海島的方向。
土著們咿呀哇啦地說著什麼，態度誠懇，又用手朝著海島的方向比劃。程九衡明白，土著是在邀請自己上島呢。的確，經過上一次與海賊的戰役，土著與他們建立了深厚友誼，再次碰見，怎有不邀請他們的道理。
“不了，不了……”程九衡大幅度擺擺手，想要謝絕對方的好意，那些人卻看不明白，仍在堅持讓他們去做客。
“衡！”在此僵持之下，一艘小船駛來，船上的人麵熟而友善，洛語說得怪裡怪氣的，程九衡定睛一看，是巴溫！海島上唯一會說洛語的人。
“巴溫！”程九衡朝對方揮揮手，待其走近了，略有歉意地解釋道，“此次事情緊急，無法造訪島上，感謝各位盛情邀請……”
巴溫笑了，在黑皮膚的襯托下，他的牙齒白得晃眼，白得發青，連帶著那笑容也變得陰森森的，他用語調奇怪的洛語說道：“嗬嗬，正是此事，曼砂大人想請你們到島上坐坐。”
曼砂？化龍村的那個鮫人？聽巴溫的稱呼，她似乎是土著們的頭頭。
巴溫此言一出，船上的士兵立馬起身拔劍，周圍船上的土著，也都掏出細長的竹筒，舉到嘴邊，士兵與土著以眼神威懾彼此，形勢一觸即發。
“小心他們的吹箭，有劇毒——”程九衡低聲囑咐著，話音未落，一支毒箭就朝自己飛了過來，土著離得太近了，程九衡毫無躲閃的餘地，那支箭幾乎是必中的……
未曾想，“大塊頭”撲了過來，摔在甲板上的同時，高舉起手臂，就此，那本該插在程九衡脖頸上的毒魟針，紮在了“大塊頭”的手腕上。
“嗬！”程九衡深吸了一口氣，內疚頓時蔓延上心頭。然而，興許是“大塊頭”體格魁梧，又或許，是他戴著皮革製的護腕，總而言之，“大塊頭”雖臉色蒼白，身子晃了晃，卻並未昏迷！
“乾啊！”士兵們受到激勵，開始反擊，先將手中的短劍往土著身上投擲，又迅速拉弓射箭。土著們亦是不斷填充、吹箭，一時間，那種短促而響亮的哨音，不斷在四周響起。
短劍與箭矢令土著們鮮血直流，另一邊，亦有士兵中了吹箭後當即倒下，不省人事。看著受傷的兄弟們，“大塊頭”扶著船沿，顫顫巍巍又站了起來，緊接著，大塊頭左右來回，揮動手臂，像方才接住村民的石塊一般，將土著們的吹箭儘數收下。
“大塊頭！”程九衡痛苦地大喊，“大塊頭”卻是心意已決，索性扔掉了手中的劍，以目光挑釁周圍的土著們，引誘他們攻擊自己。
土著們被鎮住了。在這個間隙，被“大塊頭”鼓舞的士兵們抓住時機，在四周下了一場箭雨。這場速攻戰績斐然，周圍的土著猝不及防，接連中招。
“快！劃船！”程九衡並不戀戰，想要趁機離開這個是非之地，然而，那可怕的哨音，又出現了。一支魟針劃過程九衡的耳側，他回頭，就見不遠處有幾艘漁船正在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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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來人了。
若要論威力，那小小魟針，可比箭矢大得多，除了“大塊頭”這樣的，其餘士兵幾乎是一擊即倒。而“大塊頭”，也已承受不了更多了。此時，他身上至少插著四五根細長灰黑的魟針，其中，更有一根紮在了護甲間隙，深入血肉。感受到毒液在體內流竄，“大塊頭”顫顫巍巍，眼皮重得抬不起來。
這場仗，怕是贏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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