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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程九衡打斷了鮫人：“你們為何要跟著裴修慎去番禺？郡守已慘被你們害死，裴修慎呢？我把話放這了，有我在，你們休想動他一根寒毛！”
他承認，這是不自量力的狂言，但也是真心。
那一邊，蒼老的鮫人頓了頓，欲言又止。
“延平元年，三十七個郡國發生水災，莊稼毀壞。”
“永初元年，十八個郡國發生地震；四十一個雨水泛濫，或有山洪；二十八個遭受狂風或雨雹。”
“永初三年，洛陽、並州及涼州爆發饑荒，民間甚至出現百姓相食之事……”
近年來，確是天災不斷，民不聊生，聽了鮫人的話，程九衡不禁眼神黯淡：“你究竟，想說什麼？”
“陸地上已經不適合你們居住了。”
“陸地……？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縱使天災難料，日子困厄，我們也終會眾誌成城，渡過難關。”
“你們當真能萬眾一心，化險為夷麼？為何我所見到的，卻是天災之下，人禍不斷？難民變成海賊，殘害手足同胞；村民為了苟活，拋棄老幼弱小；貪官勾結富商，倒賣賑災糧食……”
想起肆虐的海賊，昌盛之下別有隱情的化龍村，以及極度貧富不均的番禺城……程九衡一時無法反駁，唯有沉默。
“我們與人，本是各不相犯，偶有交集。隻是，沉入海中的屍骨愈來愈多，當真是觸目驚心，甚至，還可能擾亂祂的睡意……最終，在救下一群被迫投海自儘的老者後，我們做了決定。”
那年邁的鮫人躺在花蕊中一動不動，嘴邊卻不斷冒出密集的氣泡，向程九衡講述著事情的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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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漓珠化為人形上岸，隻因她喜愛人間的熱鬨。怎料，這偶然的舉動，竟成為我們計劃的關鍵一環——她在湛滄樓跳舞，能接觸到番禺城的權貴，以及權貴之間的肮臟秘密。”
“通過漓珠，我們接納了那個協助郡守倒賣公糧的富商，自此，我們便有了大量的錢幣。說來好笑，鮫人是不需要錢幣的，一枚也不要，那東西可真臭啊！隻是，我們必須用來收買你的同族。人啊，真是貪得無厭，有了錢，在陸地上我們幾乎是暢通無阻。”
程九衡不解，蹦出幾個氣泡：“你說，你們‘接納’了富商，這是何意？”
鮫人輕輕歎了一口氣：“我以為你能理解——在海底，你不是見到那位富商了麼？”
經鮫人提醒，程九衡這才明白，她說的富商，是那具被魚分食、隻餘骸骨的屍首！驚訝之下，他又嗆了口海水：“咳咳咳……取人性命，竟用‘接納’一詞輕輕帶過，你們怎能如此粉飾罪行！”
鮫人語帶疑惑：“他的肉身連同靈魂，都回歸了大海，這就是‘接納’。說實在的，他從裡到外都是那般的醜惡，我們隻覺反感，不過，鮫人是接納的、包容的，不像你們，為了一己私利，能做出拋棄同族的醃臢事。”
接下來，像是想起了美好的事物，鮫人漸漸變得平靜溫和。
“獲得祂的同意後，一隻鮫人接納了富商的大腦與心，由此，他獲得富商的記憶與思緒，能夠完美地化作富商。坦率地說，鮫人並無太大能力，此次計劃進展順利，全因我們能化作人形。這麼說吧，你最親密的人、最尊敬的人……任何人，都有可能是鮫人變的。”
“我剛剛說到哪兒了？總之，在漓珠和富商的關係漸趨親密之時，沒想到，竟有一位大官千裡迢迢，從洛陽來到了番禺，沒錯，我說的是你的摯友，裴修慎。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畢竟，放眼整個南海，能麵見太後的人實在不多。”
聽見“裴修慎”三字，程九衡登時變得急躁不安，然而，在聽到鮫人說，“放眼整個南海，麵見太後的人實在不多”，程九衡的腦袋裡，頓時“嗡嗡”地響了起來。
什麼意思？難道，鮫人想要吃掉裴修慎，然後化作裴的樣子，接近太後？
所以，鮫人最終的目標，是太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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