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群俠畢至鶴北府外三十裡，有一處廢棄的驛站。
驛站不大，原本是供往來商旅歇腳的地方，如今院牆塌了一半，馬廄裡的草料早已黴爛，隻有正廳還算完整。
廳裡擺著一張缺了腿的八仙桌，用磚頭墊著，桌上攤開一幅誠州地圖，四角用石塊壓住。
李誌良站在桌邊，手按刀柄，盯著地圖上鶴北府的位置出神。
他剛從臨海城趕到，甲胄上的血汙還沒來得及擦凈，吳彪那兩柄斧頭用布裹著背在身後。
人沒了，兵器得帶回去，這是吳彪生前跟他提過的。
萬一哪天誰折了，活著的人把兵器捎回老家，也算有個交代。
當時吳彪說這話時還在笑，說他的雙斧重，誰幫他捎誰倒黴。
李誌良當時罵他晦氣，現在想來，那話像是昨天說的。
他沒有太多時間傷感。
鶴北府就在三十裡外，從驛站門口望去，能看見天邊那道衝天的血光極其濃烈。
大陣雖然被破了幾個缺口，但總壇仍在運轉，白骨教的主力全部收縮到了鶴北府周圍，做困獸之鬥。
李寒山靠牆坐著，閉目調息。
他的戒尺橫在膝上，尺身上那道裂紋從中間一直延伸到邊緣，像一道乾涸的河床。
臨海城那一戰，他一個人扛住兩個主教的異象壓製，戒尺沒碎，但元氣傷了根基。
吳憎達坐在他對麵，一言不發地擦拭著他的戒尺，兩人都是春暉學宮的儒門宗師，李寒山的戒尺主規矩法度，吳憎達的戒尺主師道傳承，一橫一縱，本是一對。
外麵響起馬蹄聲。
羅天齊第一個翻身下馬，將長槍往地上一頓，大步走進驛站。
他的銀甲上多了好幾道爪痕，右臂的護甲碎了一塊，露出裡麵纏著的繃帶。
身後跟著陳行昭，左臂吊在胸前，半邊身子纏滿紗布，麵色蒼白但腳步穩當。
兩人在臨海城與李誌良分開後，直接趕來了這裡。
陳行昭的傷是誠州主教那一擊留下的，君子劍異象被打散，短時間內無法再凝聚異象，但他的劍還在腰間掛著，劍鞘上沾著洗不凈的黑血。
“就剩你們幾個了？”
羅天齊掃了一圈，目光在李誌良身後的雙斧上停了一瞬：
“吳彪大哥呢？”
李誌良搖了搖頭。
羅天齊沉默片刻，將長槍靠在桌邊，拉過一把破椅子坐下。
“陳行簡先生也沒了。”
他的聲音不高，像是在陳述一件尋常事：
“南楓城的血池已經毀了。行簡先生拖住誠州主教，讓我帶行昭先生走。
最後他把浩然正氣灌進血池，連池子帶自己一塊炸了。我去收斂屍骨的時候，隻找回這個。”
他從懷裡掏出一截斷劍放在桌上。
劍身隻剩半尺來長，斷口參差不齊。
陳行昭沒有說話。
他用還能動的右手拿起那截斷劍，翻過來看了看，然後放在自己膝上。
他的動作很慢，擦了一遍又一遍，像是那上麵有什麼擦不幹凈的東西。
李寒山睜開眼睛，看了一眼斷劍，又閉上了。
他什麼都沒說。
有些話用不著說。
陸陸續續又有人趕到。
王道騫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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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義軍軍師，他帶著三萬精兵駐紮在誠州邊境，負責調度糧草和接應。
這次他自己也趕了過來，不是以軍師的身份，而是以武者的身份。
他的修為是煉化氣血寶葯堆上來的，踏入宗師無望，但臨行前他找到了李誌良，說“軍師當久了，也想提刀幹一回”。
沒人勸他。
一流巔峰在宗師麵前不夠看，但在白骨教那些教眾麵前還是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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