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的話，你聽見了。”
“聽見了。”
“她說——她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薑子牙沉默了一下。“聽見了。”
“那她是什麼人？”
薑子牙捋著鬍子，看著窗外的天。天灰濛濛的，要下雪了。
“天機不可洩露。”
哪吒沒有說話。
他把抱起來，走出書房。
我比他矮，也輕很多，抱在手裡像一捆稻草。
“你帶她去西廂。”薑子牙在身後說，“那裡有客房。我會讓丫鬟收拾一間出來。”
哪吒沒有回答。
他抱著我走過迴廊，走過院子。
老僕在前麵引路，推開門。
他把放在床上，丫鬟過來替我脫了外衣、蓋好被子。
她站在床邊看著我，不說話了。
“你先出去。”他說。
丫鬟退下了。
他在床邊坐下來，看了很久。
我睡著了——不，是昏迷了。
呼吸很淺，胸膛起伏的幅度很小，像一隻睡著的貓。
“薑蓁蓁。”他叫我。
我沒有應。
他伸出手，碰了碰我的臉。
指尖熱的。
“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那你是什麼人？你到底是誰？我認識的那個薑蓁蓁，那個坐在鞦韆上看書、不愛說話、看見乞丐會繞道走的薑蓁蓁，她是不是你？”
我當然沒有回答。
他收回手，靠在床柱上。
“我不管你是誰。”他說。
“你是我找到的。你是我從朝歌城裡帶出來的。你是我未婚妻。不管你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你都是。”
他頓了頓。
“我會等你醒來。你欠我一個答案。”
我在薑府住了下來。
昏睡了不知道多久。
丫鬟說我中間醒過幾次，迷迷糊糊的，喝水，又睡過去了。
哪吒每天都來。
早上來，中午來，晚上來。
來的時候不說話，坐在床邊。
丫鬟說“公子您坐了很久了”，他說“我知道”。
丫鬟又說“公子您該去用飯了”，他說“不餓”。
丫鬟就不再說了。
有一回他趴在床邊睡著了。
蓮藕身不用睡覺，可他大概是太無聊了，趴在那裡，臉枕著手臂。
眉心那顆硃砂痣紅紅的，睫毛很長，皮膚白得像瓷。
他真好看。
可他不是人，他是蓮藕做的。
他沒有心跳，沒有體溫，不會老不會死。
他是神仙。
這世上有妖，有神，有封神榜，有天命。
我坐在床上，裹著被子，窗外在下雪。
齊地的第一場雪，細細的，碎碎的，像有人在天上撒鹽。
雪落在地上就化了，什麼也沒有留下。
有神，有妖，什麼都有。
那我是什麼？我為什麼在這裡？我來這裡是為了什麼？
為了遇見妲己？為了遇見哪吒？為了在封神榜上添一個名字？
不。
封神榜上沒有我的名字，我不會封神，不會修仙，不會變成星星。
我隻是一個人，一個不屬於這個時代的人，一個不知道自己是誰的人。
窗外雪越下越大了。
像鵝毛，一片一片的，飄飄蕩蕩地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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