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來了。
院子裡的老槐樹還沒綠，牆角的桃樹倒是先開了。
粉白的，薄薄的，風一吹就落。
我坐在廊下，看著那幾瓣桃花落在青磚地麵上，像碎了的胭脂。
我快十六歲了。
我愣了一下，我竟然開始在乎自己的年齡了。
十六歲。
在這個時代，十六歲的女人已經是孩子的母親了，可我還在院子裡看桃花，等一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人。
桃花又開了。
“桃之夭夭，其葉蓁蓁”，母親不知道這句話，但是她希望我像桃葉一樣繁茂蔥蘢。
那時候她還是一個年輕的女人，抱著剛出生的女兒，滿心歡喜。
現在她為了我頭髮白了。
如果她知道我腦子裡裝的都是些什麼，她會不會後悔給我取這個名字？後悔把我生下來？後悔讓我來到這個世界？
不會。她不會。
她隻會說“蓁蓁，你又不吃飯了”，然後端一碗熱湯過來，放在我手邊，也不催，就放著。
湯涼了她會熱了再端過來，也不說“你怎麼還不喝”。
“娘。”我靠在門框上叫她。
“嗯。”
“你年輕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去別的地方看看？出去陳塘關，別的什麼地方？”
她正在和麵，手上全是麵粉。
她愣了一下，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
“沒有。你外祖父說，女人家不要想那些。想多了，心就野了。心野了，就收不回來了。”
心野了，就收不回來了，可她的心從來沒有野過。
從少女到妻子，從妻子到母親，一輩子沒有野過。
她知道野了會收不回來，所以她從不邁出那一步。
可她不知道，她的女兒已經野了。
從另一個世界，野到了一個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我有時候會坐在廊下，一坐就是一整個下午。
才不是發獃，是想事情。
想那些很遠很遠的事情，遠的像是夢裡的夢。
我想起前世看過的一部動畫片，叫什麼來著……
《風花仙子外傳》。
很小的時候看的，記憶已經很模糊了，畫麵像是隔著一層玻璃，人物影影綽綽的。
那片子在講天庭的事，可它不講端端正正供在神龕上的威嚴莊嚴。
那裡麵天庭沒有端端正正供著玉帝王母的，而是一個“天宮集團”，有辦公室，有財務，有上下級，有年終考核。
那裡麵的風花仙子，不愛上班，老想偷跑下凡。
他在人間午睡時，不小心壓死了正在修鍊的絳珠仙草。
天庭裡那位李天王，掛著天宮集團總經理的名頭，就藉此發作將他貶下凡間。
他在塵世裡投胎銜玉而生，絳珠仙草也跟著來了人間，一番你來我往的碰撞，最終有情人終成眷屬。
它還把這凡間的一幕搬到一個架空的、半古半今的趙府裡去演。
那不單單是在講天庭和人間，它還讓我頭一次看見，一個在《紅樓夢》原著裡走完悲劇一生的人，可以在另一個時空裡，換一種活法。
圓滿地活，放肆地活，並且天不怕地不怕地去愛。
在那個故事裡，天庭不是什麼遙不可及的聖地，而是一間永遠在開會的公司，李靖穿著西裝拿著文件夾，像另一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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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世界離我很近，近到好像一伸手就能摸到，可又很遠，遠到我再也回不去了。
那裡麵李靖，是托塔天王，但他的臉色再也不陰鬱得像暴雨前的天空。
他成了一個穿著現代衣裝、皺著眉頭、張口閉口說“效率”“考核”“上頭不好交代”的人。
他把天宮集團當成了自家的商號，恨不得一切都井井有條，連風花仙子的貶謫令都要親筆簽發。
哪吒在那個世界裡依然穿著一身紅衣，但脾氣從擰巴變成了急躁。
在我前世看過的那些影像中，哪吒的出場總是同樣的暴躁與不耐煩。
他從來不等人把話說完，他皺著眉頭，一副“這群人怎麼這麼磨嘰”的模樣，可他每次出手，都是乾淨利索地擋在所有人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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