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睫毛投在眼底的扇形陰影，近到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墨蘭冷香，清冽的，像冬天推開窗時撲進來的第一口空氣。
那人說著話時，指尖會在紙麵上輕輕點一點，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泛著淡淡的粉。
他聽著那人三言兩語的點撥，原本絞成一團的思路忽然就鬆開了。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從根上通了，明明白白的，連帶著前麵兩道相似的題也一並通了。
他本就不笨。腦子轉得快，邏輯也清楚，隻是不太願意學。
他的家庭環境不好。半年前，父母離異後他跟了父親——那個酗酒還家暴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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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不怎麼管他——不問他吃沒吃飯，不問他冷不冷，不問他成績怎麼樣。
兩人住在同一個屋簷下，一天說不了三句話，偶爾的交集就是酒瓶摔碎的聲音和拳頭落在身上的悶響。
他的成績一直上不去，不是學不會，是心太亂了。
直到遇見他這位高三的物理老師張醉宴。
該怎麼說這個人呢？黎蔟想——
這是他這輩子遇到過的最好的人。
高二那年他被人誣陷偷錢，鬨得滿辦公室都是人。
他父親被叫到學校來，不問緣由就揍他，邊揍邊吼“你還不道歉”，辦公室裡沒有人拉，沒有人勸。那些平時和他一起混的“朋友”沒有一個站出來替他說話的，那些老師用一種可笑的、失望的眼神看著他。
他站在角落裡，臉上火辣辣地疼，耳朵裡嗡嗡地響，覺得這世界大概就是這個樣子的——黑的說是白的，白的說是黑的，隻要你不夠好，你就活該被冤枉。
是張老師站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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