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門關內，那是這輩子都沒見過的熱鬧景象。 十口直徑兩米的大鐵鍋一字排開，鍋底下柴火燒得劈啪作響。 鍋裡燉著的，是冒著油光的紅燒肉，濃鬱的肉香把整座城的空氣都醃入味了。
剛收編的十萬流民和三千土匪，此刻全排著長隊。 每個人手裡都死死捏著破碗，眼珠子全長在鍋裡拔不出來了。 “香！太香了！活了四十年，老子頭一回聞著這麼霸道的肉味！” 獨眼龍狂咽口水，激動得眼淚花子直打轉。
就在第一勺紅燒肉即將出鍋的那一瞬間。 “嗡——！” 城牆下的地麵，突然毫無預兆地顫抖了起來。
這顫抖起初很微弱，像是在地底下敲悶鼓。 緊接著，顫動越來越劇烈，連架著大鍋的磚頭都開始撲簌簌地往下掉灰。 “嗚——嗚——嗚！” 三聲蒼涼、肅殺的牛角號聲，猛地撕裂了鬼門關上空的天際。
這號角聲絕不是散兵遊勇能吹出來的。 這是經過嚴格訓練，帶著森冷殺氣的大軍集結號！
“啪嗒。” 排在最前麵的一個流民，嚇得手腕一軟，破瓷碗直接摔得粉碎。 這清脆的碎裂聲，像是推倒了多米諾骨牌。 全城剛才還沉浸在乾飯喜悅中的人，瞬間如墜冰窟。
“報——！” 城牆上放哨的士兵連滾帶爬地衝下台階，頭盔都跑掉了。 他嗓子劈了叉，發出變調的淒厲慘叫。 “敵襲！北方三十裡外，發現大批軍隊！正朝咱們殺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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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鎮威聞言，臉色驟變。 老將軍一把推開麵前的人群，三步並作兩步衝上高聳的城牆。 等他看清遠處的景象時，這位半生戎馬的戰神，隻覺得渾身血液倒流。
地平線的盡頭，捲起了遮天蔽日的黑色沙暴。 漫天黃沙之中，黑壓壓的軍隊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水，正以摧枯拉朽的勢頭向前推進。 一眼望不到頭，猶如烏雲蓋頂，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最讓人膽寒的，是狂風中獵獵作響的無數麵大旗。 玄色的旗幟上，用金線綉著兩個猙獰的大字——“虎賁”！
“是虎賁營……” 獨眼龍不知道什麼時候也爬上了城牆，看清那旗幟後，嚇得一屁股癱坐在地。 他褲襠裡立刻滲出了一股騷臭的黃色液體。
“完了！是皇帝的十萬王牌禁軍！是大胤朝最精銳的虎賁鐵騎！” 剛才還叫囂著要給神女當牛做馬的土匪們，此刻雙腿軟得像麵條。 十萬流民更是嚇得麵無血色，紛紛丟下手裡的碗筷，抱頭痛哭。 麵對這種武裝到牙齒的國家級正規軍，他們這群烏合之眾，連當炮灰的資格都沒有！
城牆上，寒風凜冽。 聶鎮威死死盯著城外不斷逼近的鋼鐵洪流，麵如死灰。 他太了解這支軍隊了，因為當年，這支軍隊就是他親手訓練出來的！
“看陣型，大軍兵分了兩路。” 聶鎮威聲音乾澀，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 “目前抵達的，隻是三萬先鋒營，真正的主力還在後頭。”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肉裡。 狗皇帝為了掩蓋國庫被盜的醜聞，竟然喪心病狂到了這種地步。 調動十萬京城衛戍主力，僅僅是為了來剿殺他們這幾個流放的犯人！
“好！好一個大胤皇帝！好一個斬草除根！” 聶鎮威怒極反笑，眼眶通紅。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長劍，劍鋒直指蒼天。
“聶家兒郎聽令！” 老將軍一聲怒吼，身後幾個聶家的男丁立刻拔刀出鞘，眼神決絕。 “今日，哪怕是戰至最後一滴血，也絕不讓狗賊踏入城門半步！”
聶鎮威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晏祈安。 “祈安！你帶著歲歲，立刻從城主府的密道離開！” 老將軍的聲音裡帶上了壯士斷腕的悲涼。 “外公帶著城裡的弟兄們出城死戰，拚死也要給你們拖延兩個時辰的逃跑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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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祈安緊緊攥著小拳頭，沒有說話。 整個城牆上瀰漫著一股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慘烈氣氛。 所有人都以為，聶家今天必死無疑，鬼門關馬上就要變成人間煉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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