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登山禮儀泰山腳下，當地郡守帶領著下層官員與七十名儒生早已恭候多時。直到烈日高懸，才終於見得那支玄旗蔽日、甲胄森嚴的整齊隊伍。
遠遠望去，黑壓壓的秦軍方陣宛如一道移動的鋼鐵長城，裹挾著令人窒息的肅殺之氣滾滾而來。
隊伍的最前方，身披重甲的銳士手持長戈，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四周；緊隨其後的是文武百官，林清亦步亦趨的走在隊伍中，看著這清一色的黑色官服，果然威嚴感十足。
當那輛被巨大的青銅禦輦緩緩駛入眾人視野時，原本還有些竊竊私語的儒生們瞬間噤聲。
禦輦之上，嬴政身著玄色帝服，頭戴十二旒冕冠，身姿挺拔如鬆。他居高臨下，目光淡漠地掃過腳下匍匐的人群，那眼神中既有掃平六合的傲然，又帶著審視獵物般的冰冷。
“參見陛下！大秦萬年！”郡守率先反應過來，慌忙跪倒在地，身後烏泱泱的人群也如潮水般伏低，山呼般的朝拜聲響徹泰山腳下。
嬴政微微擡手，並未言語，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壓迫感卻讓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他緩緩走下禦輦，玄色衣擺掃過地麵，每一步都像是踏在眾人的心尖上。擡頭仰望巍峨的泰山，眼中閃過一絲堅定。淡淡的開口，“都什麼想法，說來朕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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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首的儒生對視一眼，一名老者顫巍巍的出列，拱手進言：“陛下！泰山乃神山，一草一木皆受天地庇佑。”
說著，他擡眼看了看，見嬴政麵無表情，才繼續道：“臣等連日翻閱上古典籍，反覆商議斟酌，鬥膽向陛下進言。
此番陛下遠赴東嶽登山祭天，車架車輪務必要以厚實柔軟的蒲草層層包裹捆紮，杜絕堅硬實木輪體碾軋山石、損毀草木，以免驚擾山神聖靈。
除此之外，封禪祭天儀式亦需恪守古法，摒棄華美奢靡之物，祭台坐席不得動用綾羅錦繡，當以荒野枯草親手編織，清掃土地、露天而祭。唯有這般質樸守禮，方能彰顯陛下敬畏天地、赤誠虔誠之心！”
聽著那儒生的建議，嬴政原本平淡的麵色，一寸寸覆上寒霜，周身氣壓漸漸低沉。蒲草裹輪？掃地而祭？把他嬴政當什麼了？
這般卑微屈膝、俯首於天地神靈的禮數，分明是將人皇置於天神之下！
他橫掃六合，吞併八荒，結束數百年列國戰亂，一統九州，坐擁萬裡大秦疆土，如今泰山封祭，所求從不是卑微的祈福獻祭，
而是向天地四海，彰顯大秦亙古未有的無上威儀！
“放肆！”嬴政一聲暴喝，猛地一揮衣袖，打斷了老儒生喋喋不休的念叨。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那群儒生，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湧而出：“朕統六國，平天下，威加海內，如今祭告天地，要的是彰顯大秦的無上威嚴，朕！才是這天下的主宰！”
老儒生被嚇得渾身一顫，卻仍梗著脖子，倔強道：“陛下！禮製不可廢！此乃上古聖王封禪正統規製，從古至今未曾更改。臣等遍歷百家古籍、周禮典藏，方才匯總出這套祭禮，絕無半分差錯！”
嬴政雙目如炬，死死盯著他，“古製？哪裡的古製？”
儒生誤以為帝王心生遲疑，緊繃的神色稍稍鬆弛，眉宇間甚至生出幾分研讀典籍的自得，躬身應答：“回稟陛下，此規製明文記載於《周禮》之中，是周室歷代君王奉行的封禪大禮。”
“周禮？”
嬴政低聲默念二字，眉頭緊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腦海中回蕩起林清昔日之言：周室俯首天地，自降人皇尊格，將人皇淪為受天命桎梏的天子，從此人族君主，再難與天地神靈平起平坐。
心底冷笑更甚。一味屈膝敬天，弱化人皇權柄，這般禁錮人族、矮化君主的周禮，還有遵從的必要？
旁人以為封禪是求天命庇佑，但他嬴政清楚，他要祭拜的是創世盤古，行的是至高無上的人皇之禮，而非卑微依附天命的天子之禮！
嬴政一甩衣袖，傲然的宣布，“朕的天下，姓秦！朕乃始皇帝！自朕始，這天下進入新紀元，朕的祭禮，不需要用什麼古禮，朕行什麼禮，山澤就受什麼禮！”
“陛下萬萬不可！祭祀諸事皆有本源規製，肆意更改乃是褻瀆天地，禍及國祚啊！”那儒生臉色一沉，慌忙勸阻，一眾儒生也紛紛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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