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問題一出，場上一片震驚。
嬴陰嫚嘴唇微張，隨即嘴角毫不抑製的向上揚起。
蕭何微垂的眼角幾不可見的擡了擡，眼底深處劃過一絲興味。呂家的淑女，傳聞中溫婉賢良的女子，原來竟是如此野心勃勃。
站在扶蘇身後的劉季聽著這話，心裡更是五味雜陳。
他看著呂雉從容大氣站在扶蘇麵前據理力爭，隻覺得兩人站在一起竟是說不出的般配。
再低頭看看自己沾了泥巴的鞋麵和粗布衣裳，一股強烈的落差感湧上心頭。他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眼底劃過一抹極難察覺的失落與艷羨。
扶蘇卻是眉頭緊蹙。是啊！為何？既然《秦律》沒有說女子不能讀書，學堂也沒有禁止女子入學，那麼，她為何不能學？
難道要說官學的存在是為了科舉，為了選拔人才入朝堂？可父皇也沒說女子不能參加科舉，而朝堂上……扶蘇眼前閃過林清的身影，那位現在都已經是九卿了。
就在扶蘇一時語塞，正欲開口應允之時，一道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自人群後方響起，宛如平地驚雷，瞬間打破了短暫的寧靜。
“萬萬不可！”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位鬚髮皆白、身著儒服的老者排眾而出。他手持竹簡，步履雖緩，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凜然正氣，正是擔任沛縣官學院長的淳於越。
如今文人皆以擁有紙質書籍為榮，淳於越身為扶蘇的老師自然不缺書籍和紙，然而他反倒是日日竹簡不離手了。
淳於越走到近前，先是向扶蘇深深作了一揖，隨後直起身子，目光沉沉地看向呂雉，語氣中帶著幾分痛心疾首：
“呂家女娃，老夫敬你出身名門，知書達理。可你今日這番言辭，實乃亂了綱常，悖逆了人倫！”
他轉過身，麵向扶蘇，言辭懇切地進諫：“公子，老夫以為，此例斷不可開！《秦律》雖未明文禁止女子讀書，但自古男女有別，各司其職。
男主外，治國平天下；女主內，相夫教子，操持中饋。此乃天道之常，更是天下安定的根本，萬不可輕改！”
說到此處，淳於越的情緒愈發激動，他指著學堂的大門，痛心道：“官學乃是為大秦培養入仕之才、治國之臣的聖地！
若讓女子與男子同堂共讀，成何體統？
今日她呂家女娃能來，明日那些尋常人家的閨女是不是也要拋頭露麵？若女子皆以入仕為念，誰還願安於內室？長此以往，陰陽顛倒，家宅不寧，天下豈不亂套了！”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死死盯著呂雉，語氣中透著儒家的固執與威嚴：“老夫曾聞，有婦言則亂政。呂家女娃今日看似隻是求學，實則是以柔弱之姿，行破壞禮法之事！
公子若縱容此舉，便是開了‘牝雞司晨’的惡例，老臣……老夫萬死，也要向陛下進言，堵了這口子！”
這番話擲地有聲，帶著老派儒生對禮法近乎偏執的堅守，瞬間讓現場的氣氛變得凝重起來。
連一旁原本看熱鬧的鄉紳們，也都紛紛交頭接耳，暗自點頭稱是，覺得淳於院長說得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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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蘇站在原地，眉頭緊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呂雉依舊靜靜立在原地，待淳於越話音落下，她才緩緩擡起眼眸，目光清澈而沉靜，宛如一潭不見底的秋水，直直迎上了淳於越那近乎偏執的視線。
“淳於院長口口聲聲‘陰陽顛倒’、‘家宅不寧’，可知這‘陰陽’二字，在《易》中本為相生相濟之道，而非你儒家的壓製之鎖。”
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碎玉落盤，在寂靜的學堂前回蕩，“院長言‘婦言亂政’，可曾想過，若政通人和，又何懼婦言？就像當年的宣太後，大秦在她的帶領下不依舊是日漸強大？
若政令失當，縱是滿朝鬚眉，就像六國，不一樣被滅？亂政之源，從不再男女。將天下治亂歸咎於女子求學，豈非避重就輕，推諉塞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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