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管事驚魂未定，不是刻意偏袒顧沅，更不是幫她，是覺得自己親眼所見、真心認定。
“我們到莊子時，見到四姑娘，體弱單薄，風大一點都能吹得踉蹌，莊裡隨意一個粗壯僕婦，伸手輕碰她都得站不穩。”
趙嬤嬤也連忙跟著附和，連連磕頭佐證：“是啊！四姑娘常年吃不飽穿不暖，別說殺兩百多人，就算是尋常男子，她都近不了身。”
兩人說得無比真誠，句句屬實。
第一眼看到的顧沅，那是比他們現在的模樣還要慘千百倍。
打心底認定她是任人欺淩的弱女子，根本不可能擁有屠戮兩百壯丁的能力。
也正因如此，他們從未將驚天慘案，和眼前這個單薄少女聯繫在一起。
顧沅聽見兩人的話，十分認可，立刻乖乖點頭附和，模樣很坦然很無辜：“嗯，對。”
她一臉懵懂，坦蕩又乖巧，配上方才震懾全場的力道，形成反差，看得滿院人心思極其複雜。
明明都清楚她身手詭異、可偏偏人證物證俱全，所有人都挑不出破綻，連他們派出去的自己人，都極力為她佐證清白。
一時之間，所有人都順著她的話，默認是山野悍匪作亂。
顧學士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卻依舊心頭劇痛。
兩百多口莊民盡數斃命，顧家數百畝良田、整年農事耽誤，到時損失慘重。
他看著顧沅，心頭又怕又悶，滿心無力，隻覺得這個女兒從頭到尾難纏，一息都不想讓她還站在視線範圍內。
他壓著滿心煩躁，有些疲憊與不耐：“你……你能不能走？趕緊離開這裡。”
顧沅聽得莫名其妙，認認真真擡了擡自己的雙腿，反問：“能走，腿很好。”
“你不能？是不是你腿壞了，不能站不能走了？”
一句話，再次把顧學士堵得啞口無言。
顧夫人看著眼前亂糟糟的場麵，心底的焦躁、恐懼、厭煩達到頂峰。
一秒鐘都不想再多留她在正院惹事生非、攪動風波。
怕自己會維持不住嫡母風範，牙關死死咬緊，壓著心底幾乎炸裂的怒火，催促著：“來人，快快快，送走她。”
顧沅轉頭看她，“我走？走就走。”說著就要往外走。
可剛走出兩步，腳步又停住，腦子飛快閃過柳婆子她們之前跟她說的話。
顧沅要東西、要人，從來不會拐彎抹角，更不會客氣忍讓。
她回頭看向顧夫人，“對了，柳婆子的賣身契，我要。”
“還有清瀾院的人，全部賣身契，都給我。”
“你給不給？”
沒有質問，也沒有撒潑，就是直接索要。
但誰都聽得出來，這話裡沒有商量的餘地。
不給，她就不走，不給，這事沒完。
庭院裡還沒退乾淨的幾個丫鬟，全都悄悄擡眼偷看。
顧夫人胸口又是一悶，今日真是糟心。
清瀾院那四個伺候的下人，本就是府裡最邊角、最不起眼的。
沒背景，不是她安插的眼線，也不是任何人的心腹，平日裡就是幹些沒人願意接手的粗活臟活，毫無用處。
給了也就給了，根本不算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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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夫人強行壓下所有不耐，扯出一抹敷衍的笑意，“給，都給你。清瀾院伺候你的下人，從今往後，全歸你管，賣身契稍後讓人送到你院裡。”
隻要能送走顧沅，這點無關緊要的下人，她根本懶得計較。
“嗯。”顧沅得到準話，不再多留。
直到那道身影走出正院視線，顧夫人臉上所有溫柔褪去，“都退下。”
擡手遣散眾人，那些個顧家主子們、庭院裡的丫鬟僕婦、管事嬤嬤不敢多留，紛紛退了乾淨。
偌大的正院，隻剩下顧學士、顧夫人，還有站在一旁沉默不語的顧婉。
緊繃了大半日的氛圍，終於鬆弛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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