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沅循著人聲往亮燈的院子挪，她分不清這是誰的住處，有動靜就得湊過去看看，不然白跑一趟。
顧沅踩著瓦片落到亮燈的院頂，蹲下來對著腳邊的青磚犯愁。
她想往下看，可摸不清怎麼掀開這些磚。
按她以前的性子，直接一掌拍碎，整個屋頂掀飛，想看什麼看什麼。
可腦子裡剛攢的那點人類常識拽著她，說這麼幹動靜太大，屋裡的人聽見要麼跑了要麼喊人，就沒得聽了。
她用手戳了戳瓦片，硬邦邦的，敲一下發悶響。
手指加了一丟丟勁，瓦片就裂了個縫。她趕緊停手。
不能碎。
正琢磨著要不要直接掀瓦算了，身後飄來特別輕的風聲。
有人來了！
顧沅身形一晃，人已經落到旁邊的大樹上，濃密的枝葉把她遮住。
一個穿黑衣的男人落在她剛才蹲的位置，半跪下來，摳住瓦片縫隙往上一挑，就挪開一塊整磚。
隨後他趴在屋頂，對著缺口往下看，動作熟得很，膝蓋手肘都找好了受力點。
顧沅在樹上看得清楚，她眼睛一點點睜大。
哦。
原來人類是這麼偷看的，不學白不學。
等黑衣人趴穩了，她又悄無聲息飄回屋頂，落到對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
這人背對著她，連呼吸節奏都沒亂一下，還是那話，別人能不能發現她，隻看顧沅想不想。
顧沅學著他的樣子，也挑了塊瓦，扣住邊緣慢慢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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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動作比黑衣人還輕，瓦縫裡連灰塵都沒往下掉。
挪開瓦片，她也伏下身，對著縫隙往下看，屋裡的景象一清二楚。
屋裡點著兩盞油燈，燈芯挑得很亮。
主位坐著穿深綠衣裙的婦人，是府上的大姨娘。
她身側站著兩人，男的是三少爺顧傑，女的是大姑娘顧青。
下首坐著個穿短打的男人，眉眼跟大姨娘有七分像，是她娘家弟弟張琨。旁邊還立著個陪房嬤嬤，守在門口望風。
張琨往前推了推桌上的銀票，身子探過半張桌子。
“姐，你點點數。上次你順出來的那點舊玉器，找外邦商人出手，就換了三百多兩。
那些外邦人沒見過咱們的細工活，出價高得離譜，連零頭都不往下砍。”
張琨笑得賊精賊精的，“現在你們府上都圍著那顧沅的婚事轉，庫房、賬房的人忙得腳不沾地，查貨點箱全是走個過場。
顧夫人給那丫頭備的嫁妝，我打聽清楚了，那些赤金頭麵，貢品雲錦，還有田玉擺件……全是值錢貨。
咱們把那些匠人做的貨和嫁妝調換一下，把嫁妝順出來，我轉手賣給外邦人，最少能賺幾千兩。”
大姨娘手指絞著帕子來回搓，眉頭擰成一團。
“哪有你說的輕巧，嫁妝每箱都貼了夫人的私印封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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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那顧沅要是真死在安親王府，按規矩嫁妝要原封不動退回來，到時候開箱驗貨，不就全露餡了？”
“娘，你就是顧慮太多。”顧青也小聲接話，“咱們從前做的那些仿品，不是上手拿著仔細瞧，誰能隔著箱子看出來？
除了夫人，連我父親都不知道嫁妝備了哪些物件，沒到顧婉成親前，沒人會去核對。
再說顧沅就是個傻子，連金銀成色都分不清楚，嫁妝擡去王府，她連箱子都未必碰。”
顧傑也跟著點頭，“是啊娘，外邦這條線也就最近能賺快錢，等別的商戶都搭上關係，價錢肯定往下跌。
趁現在多撈幾筆，我還得娶親，妹妹以後嫁人也能添份厚嫁妝，咱們才能擡得起頭。”
張琨拍著胸脯打包票，“姐你放心，封條的事我來搞定，之前偷公中那批官窯瓷器，就是這麼換的，查了半年都沒查到咱們頭上。
明日午時下人都歇晌，我讓手下人扮成送菜送柴的，從後院小門進來，還是老路子，裡應外合半個時辰完事，絕對發現不了。”
大姨娘沉默好半天，咬了咬牙，把銀票放進自己袖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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