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
窗外沒月亮，天黑得像倒扣了一口鍋。屋裡更黑，伸手不見五指。
朵朵迷迷糊糊翻了個身，感覺胸口壓著一團熱乎乎的東西。
是小紅。
小紅蜷在她懷裡，整個身子綳得跟石頭一樣。
不對。
平時小紅睡覺，軟得像團麵，呼嚕打得比弟弟還響。
今晚它硬邦邦的，耳朵豎得筆直，一動不動。
“小紅？”朵朵揉了揉眼睛，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
小紅沒理她。
它的腦袋轉向窗戶方向，兩顆黑豆眼在暗中反著微光。
然後朵朵聽見了。
“嗚——”
很低。
很沉。
像是從地底下鑽出來的，又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山那邊滾過來的。
不是狼嚎。
朵朵聽過狼嚎，拉長的、尖的，帶著顫音。
這個不一樣。
這個聲音厚。
厚得像阿婆熬的酥油，悶在胸腔裡，震得人骨頭髮麻。
“嘶——”
小紅突然從她懷裡彈了起來。
緊接著，窗台上的小小猛地豎起耳朵。門後的長尾尾巴炸開。柴火堆旁的撓撓“唧唧”地叫了兩聲。小花從牆角竄出來，四條腿綳得跟彈簧似的。
五隻小熊貓，全醒了。
全豎著耳朵。
全看著同一個方向。
窗外。
後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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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朵的困意一下子沒了。
她掀開老棉被，光腳踩在冰涼的地上，摸黑從床頭抓起那件洗得發白的小外套，胡亂套上。
“小紅，別怕。”
她一邊說，一邊摸到門閂，輕輕拉開。
夜風灌進來，冷得她打了個哆嗦。
院子裡霧蒙蒙的。
海拔三千八的淩晨，霧氣濃得像牛奶潑在了半空裡，三步開外啥也看不清。朵朵赤著腳踩在院子的泥地上，腳趾被露水凍得縮了一下。
她還沒站穩，就看見了。
院牆上。
小金子蹲在那兒。
那一身金毛在霧氣裡發著暗沉的光，不像白天那樣耀眼，反而透著一股說不清的肅殺。
它沒扔果子。
它沒回頭看朵朵。
它整個身子側對著後山方向，脊背上的長毛一根根豎著，像被風吹倒的麥穗。
朵朵從沒見過小金子這個樣子。
平時它威風，但懶洋洋的。蹲在牆頭扔沙棘的時候，總帶著一股“朕賜你吃的”的派頭。
可這會兒。
它緊張。
真的緊張。
“小金子？”朵朵邁著小碎步跑過去，仰頭看它。
小金子低頭瞥了她一眼。
金黃色的瞳孔收縮著，裡麵映出朵朵小小的臉。
它沒動。
“你咋了？”朵朵踮起腳，伸出小手去夠它的爪子。“是不是冷？”
小金子猶豫了一秒。
然後它跳下牆頭，落在朵朵麵前。
它沒像往常那樣蹲下來，而是站著。比朵朵高出一個頭。它的右前爪輕輕捏住了朵朵的手指。
力道很輕，但沒鬆開。
“你在怕什麼呀？”朵朵歪著腦袋。
“嗚——————”
又來了。
這次更近。
聲音從後山的方向穿過濃霧，悶悶地滾進院子。地麵似乎都跟著微微震了一下。
朵朵的小手被小金子攥緊了一點。
她低頭看看自己被猴爪包住的手指，又擡頭看看小金子繃緊的下頜線。
“小金子。”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吵醒誰。
“後山有什麼？”
小金子沒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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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隻是把朵朵的手攥得更緊了。
身後，五隻小熊貓魚貫從屋裡鑽出來。小紅第一個躥上朵朵的肩膀，爪子扣死衣領。小花貼上她的左腿。撓撓和長尾一左一右擠在她膝蓋旁邊。小小直接趴到了她腳背上。
六隻動物，把朵朵圍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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