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妾的愚見,這兩事恐怕都不可行呢。”帝堯問道:“怎樣?”散宜氏道:“天子之子,雖說亦是個平民百姓,但是要叫他到畎畝之中去服侍一個農夫,似乎有點難堪,恐怕他們不肯。”帝堯笑道:“這個真是勢利之見了。人的貴賤,在品格、德行,不在職業。古人說得好:‘仁義忠信,樂善不倦,此天爵也;公卿大夫,此人爵也。’人爵之尊,哪裡敵得過天爵之尊!況且九個孩兒現在都未有封爵,更談不到貴賤二字。朕為天子,到處奔走,無論遇到什麼人,隻要他道德高尚、學問深邃,朕就拜他為師。服侍農夫,有什麼難堪不難堪呢!朕叫他們去,他們可說不肯去麼?朕不但要九個孩兒去,並且叫百官都同去,更有什麼難堪?這一層汝且放心。”
散宜氏道:“第二項最難。兩個女兒,不是帝所鍾愛的麼?應該好好的為她們擇配,怎樣拿她們來做試驗人的器具呢?假使虞舜這個人試驗起來是好的,固然是好;如果不好,那麼怎樣?九個孩子呢,服侍一場空,走開就算了;兩個女兒,既嫁了他,萬萬不能離婚,豈不是害了她們的終身麼!這項事情,還請帝三思才是。”帝堯嘆道:“汝所慮亦有理,但是朕所慮的二層:第一層作偽盜名,或者尚不至於如此。因為虞舜果然作偽盜名,不能如此的長久不敗,而四嶽百官和那些歷山的百姓,何以個個都相信他,沒有一個疑心他?所以這一層,朕要試他的意思還淺;獨有那才不勝德的這一層,必須如此,方才可以試出。朕通盤想過,亦是不得已的一種辦法。如果虞舜德行是好,即使才具差了些,女兒嫁了他,亦不為辱。朕在位七十載,時時想以天下讓人,歷年以來尋不到人,固然煩悶,現在居然有這樣一個人,但是不考察仔細,輕輕將天下讓給他,萬一不對,朕的罪豈不甚大!所以現在這回事,隻能盡我們的心,聽我們的命。如果試來果然好,真是如天之福;如果不好,朕為天下而犧牲二女,二女為朕而犧牲一生,在朕對於天下,不失為忠,在二女對於朕,不失為孝,隻好如此著想了。”
當下散宜氏見帝堯說到如此,亦不好再說,便問吉期定在何時、禮節如何。帝堯道:“且慢且慢,這些不過是朕的計劃。實則虞舜這個人此刻住在何處、是否確係鰥夫,尚沒有叫人去探聽過呢。”
次日,帝堯視朝,再向四嶽等問虞舜現在究居何處。四嶽道:“從前知道他在泰山之北,後來又知道他在雷澤一帶,此刻究在何處,已飭人去探詢了。”帝堯無語。
過了幾日,探詢的人歸來,四嶽便奏知帝堯,說虞舜此刻在雷首山北、溈汭二水之間的一座山畔躬耕。帝堯聽了,便將想給二女配他的意思向群臣說了一遍,並說要煩篯鏗前往執柯。篯鏗問道:“先到他父母家中去麼?他父母卻不知住在何處。”帝堯聽說,沉吟一回,才說道:“朕看且慢向他父母說,先到虞舜那邊,和虞舜自己說,看他的意思如何,再行定奪。”篯鏗詫異道:“臣記得古詩上有兩句,叫‘娶妻如之何,必告父母’。虞舜是個大孝之人,這種婚姻大事,他總要告訴他父母才敢答應的。與其和他自己說了之後再等他父母的回信,還不如此刻先和他父母說,較為便利。”帝堯嘆口氣道:“朕豈不知?不過,朕知道他的父母待他是極不好的,萬一他父母竟不答應,那麼怎樣?虞舜難道自己還好再答應麼?到那時恐怕事情倒反弄僵,不如先和虞舜自己說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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篯鏗道:“臣的愚見,為父母的總希望兒子好。即使平日失愛,他兒子果然能夠飛黃騰達起來,父母見他顯親揚名,未有不回心轉意的。況且臨以天子之命,天子的女兒給他做子婦,何等有體麵!臣看起來,不至於不答應。或者他惡子之心至此轉而愛憐其子,亦未可知,帝意以為何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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