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月想到這裡，眼眶裡就濕蒙蒙的，好像起了霧。
這時，外麵似乎傳來一陣極輕微的腳步聲。
談時月的心開始怦怦地跳動。會是山中的盜匪嗎，還是父親回來救她了？她兀自鼓起勇氣，從庫房的角落裡撿起一把掃帚，轉頭對準門外。這種掃帚十分小巧，是夥計們用來清理藥櫃的，實在算不上趁手的兵器。不過，有個東西拿在手裡，總比赤手空拳要更有信心。
砰地一聲，門口的木箱倒了下來。那是談時月辛苦半天才挪到門後，指望能抵住外敵的。有人進來了！門輕輕搖開，露出一張年輕漢子的臉，接著是他身上的青藍色布麵甲。這人看起來非常小心，每走幾步，都要左右觀察一番。官軍來啦？他應該不是盜匪吧？還沒考慮清楚這一點，談時月的喉嚨卻已經不聽使喚，巴巴地叫了出來，“救命，我在這兒，我在這兒……”
兩句話還沒說完，談時月幾乎因此脫了力，兩天兩夜積累的緊張情緒瞬間爆發，身子軟軟地倒了下去。
……
二十來歲的年紀，穿著淡藍色的襦裙，臉色慘白如紙。馮森望著眼前這位羸弱的女孩，心裡未免不忍。“醒醒，小姐。醒醒。”馮森拍了拍她的臉。
女孩微微呻吟兩聲，終於悠悠醒轉。她看起來還有些恍惚，“……恩人是官軍？”
“某家馮森，登州衛千戶。小姐若想活命的話，就得打起精神來。”馮森乾脆利落地講完，便不再理她，轉頭在庫房裡四處挑揀。三七之類的藥材，儘在外頭的藥櫃上，自有胡風按名索驥。羚角卻昂貴得很，多半藏在庫房深處。
“你是個郎中？”馮森回頭問。
談時月終於回過神，語無倫次地開口：“我……我是談家的女兒，你想要什麼？”
“我找的是羚角。唔……隻要能救命的藥都成。”
談時月忙不迭點頭。既然是官軍來了，自然沒有不應之理。是位千戶大人哩？她一路小跑，從梁頂取下鑰匙，打開牆上的屜格，很快揀出兩副羚角片。“是營裡的弟兄發了高熱麼？不如我開兩副升降散……”
“小姐是談老爺的女兒？”馮森鬆了一口氣，他聽人說起過棲霞名醫談友鬆，每每多行善舉，頗有名望。“那就勞駕了。”
退熱的升降散，治療驚厥的羚角片。有備無患，這些東西總有一日會起到作用。“外頭……外頭究竟怎麼了？”談時月一邊熟練地抓藥平秤，一邊遲疑著問。她已經顧不上這位軍頭願不願意付賬的問題了。匪徒打進棲霞縣城，自家性命難保，誰還在意那點兒銀子呢。此時，談時月更關心自己的性命。“我爹……我爹他兩天沒回來了。”
馮森看她一眼，心裡躊躇一陣，默默地歎了口氣。“小姐願跟我走嗎？朱雀大街上有個宅子，勉強算得上安全。”
談時月立即點頭，沒有絲毫的猶豫。兩天兩夜熬下來，她快要在這個陰暗的庫房裡瘋掉了。
“那就走，跟上我。”時間所剩不多，馮森不再猶豫，而是帶著談時月轉身返回。掀開堂前的簾子，胡風仍目不轉睛地盯著街上的情形，望風的工作倒是做得極認真。“裡頭沒有跳煞吧？”胡風聽見後麵的響聲，抖了抖脖頸，驟然輕鬆下來，轉頭卻忽然望見馮森身後的女孩。“這位是？”
“是個女郎中。”馮森很快作了回應。“月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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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女孩想要接上話茬，卻呀呀發不出聲，語氣裡還有些驚魂未定。胡風倒是沒有多想，提著長矛準備退出藥店。
天空中電閃雷鳴，快要下雨了。
“抓緊，我們得趕緊回去了。一下雨，路就更不好走。”馮森眉頭蹙起。雨天時，光線變得十分晦暗，視野也會極大受限，很容易走進煞群的包圍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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