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馮森和烏程雪正藏在大車底下,凝神靜聽那兩個陌生人的對話。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傳來的聲音愈發清晰。有兵丁的衙門?從棲霞縣往福山走,其中能夠稱得上衙門的,似乎就隻有北固巡檢司。莫非,那衙署已經被人占據了?
甫一聽聞,馮森的心裡頗有些不痛快。好比路旁有一大桌無主的佳肴,等他趕過去,正要提起筷子去夾的時候,已經被人搶先一步,吃了個精光抹淨。戰碉式的外牆,靠近水源,臨近官道並鉗製附近的昆崳山和棲霞縣。一個小旗隊在危機下需要的所有資源儘皆備齊。得天獨厚的環境教馮森心動不已。他手裡還有大量米糧,彼處則有火器和藥石。隻要占下巡檢司衙署,莫引起跳煞和其他人的注意,等閒待上五六個月不在話下。到了彼時,朝廷的援軍早就進入棲霞縣內。就算道路所阻,北邊兒府城的衛司衙門也該有餘裕抵抗煞潮,逐步肅清境內的煞潮。
等到炮隊入場,血肉做的跳煞豈能如此逞威?當下跳煞圍城,不過是因為登萊後防空虛,原本的衛所和兵丁不是征調去了關外,就是散入各個海防營阻擊女真人南侵。隻要從戰場上等閒抽出半隻手,必定能夠守住各個縣城不倒。
馮森一咬牙,附耳對烏程雪說。“等他們路過的時候,瞧準我的動作,務必把他們截住。”
烏程雪點點頭,並沒有讓他解釋這樣做的原因。
這女孩倒是個合格的士兵。馮森點點頭,慢慢從另一側鑽出去。他從車尾繞到了車頭,小腿上的匕首早已緩緩抽出,緊緊地攥在掌心裡。這一記,叫作守株待兔。“來了……”
馮森默默數著腳步聲。三,二,一。動手!
他瞅準時機,閃身躍出,照地使一個掃腿。道旁的王吉正埋頭趕路,突遭襲擊,整個人完全沒有反應過來,隨著腳下的力道往前倒去,摔了個四仰八叉。
馮森立即欺身而上,手裡的匕首架在王吉的脖頸處。動作看起來輕輕巧巧,蘊含的意味卻危險無比。“莫動,刀劍無眼。”
王三川見狀,剛想大叫出來,身後已經多了一道人影,將他的嘴巴緊緊捂住。任憑王三川如何掙紮,身後的人影紋絲不動,幾乎就像捏住一隻小雞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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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鋒在身,王吉不敢妄動,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他早該想到,路途上的危險極多。威脅不僅僅來自煞群。自個兒的同袍,同鄉,乃至同類,皆絕非大慈大悲的觀世音。不過,這倒有點兒錯怪馮森了。馮森至少是個千戶官,倒沒有奪人所好的脾性。如此為之,也不過是為了保證自身的安全。
馮森盯著王吉,語氣不善,好像將自個兒當成了山賊:“從哪裡來,到哪裡去?”
“北……北固山,我是從山裡逃出來的,打算去棲霞城內找藥。”
“你們從北固那邊來?到底住哪兒?”馮森低聲問。
“我……我們不是北固集的人。暫時住在山下的巡檢司衙門。對,對……是北固巡檢司的衙門。那兒有官軍駐紮,我們就求軍頭放進去了。”王吉倒挺老實,見弟弟也同樣被鉗製,話頭便如倒豆子似的,統統說了出來:“我可以幫你引薦……如果你們無處可去的話。不過那幫人……”
“你說的官軍……究竟是否正牌?”馮森不動聲色地問道。“有幾個數,幾支火銃,又亮過令信或大印嗎?”
聞聽此處,王吉的臉色變幻極快。他想到了那七十兩銀錢,還有幾個年輕兵丁望向弟弟的淫邪目光。老實說,王吉過去也並非什麼清白的大頭兵。——有兵丁打算賄賂營官,王吉近水樓台,照例會收取一份茶資。平日采買營中米糧,多少要克扣毫厘,以為貪墨。可是,教他憑白搶奪同袍的家資,乃至把人當牲口一般使喚?王吉決計不肯為之。
“那夥兵丁絕非良輩,是否真是官軍,我看也有待商榷。”王吉冷冷地說。接著,他就把那軍頭的“豐功偉績”全盤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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