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馮森朝烏程雪輕輕點頭，表示已懂得其中曲直。這夥亂軍究竟是何方來路？事情似乎愈發撲朔迷離。
事實上，無須馮森引路，當他提起棲霞外的官驛時，軍頭就擺了擺手，表明對周邊的交通十分熟絡。由他帶頭，隊伍一路在林子裡飛快穿行。據說，這條小徑不需要經過官道，而是抄了近路，直接通往棲霞城內。路上並沒有碰見大規模的煞群，看來，兵丁們相當熟識周邊的區域，早已輕車熟路。霧氣沉沉，教人絕看不分明的夜色之中，來自巡檢司衙門的第二撥人，正在後麵悄悄尾隨。
路上無人交談，軍頭一馬當先，快步如流星，馮森則時不時出聲懇求：“大人，請走慢一些，拙荊要跟不上啦。”既要示敵以弱，自然要從頭到腳貫徹下去。
兩個人的心裡，都在打著各自的如意算盤。
一個時辰後，眾人在先前的官驛門口停下。
“這就到了，千戶大人。”馮森一邊向烏程雪使個眼色，一邊擠出人群，首先走在前頭。“我存了幾大車南北乾貨，原本是要起行往西的，誰曉得居然碰上了跳煞……幸而官驛有高牆深院，得以保全。”他撥開樹枝，解開鏈條，打開了驛站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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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森搶先踏入，眾人隨後一擁而入，站在影壁之前。
“這就是你說的倉場？”軍頭環顧四周，心裡微微有些失望。從院落的規模來看，似乎沒有想象中那樣豐裕。“你家的貨……都放在哪兒？”
“怕受了潮，不敢露天歸置，一應皆搬去堂子裡放著哩。”馮森一邊拍拍身上的土，一邊簡單解釋了幾句，又從旁邊的大車上翻出一盞油燈，接著擦亮火折子。一抹搖曳的豆大燭火便開始燃起來。馮森提燈前引，忽然提議說：“大人，莫把弟兄們都喊進來。院裡不太寬敞，下一回，再請諸位大哥賞臉。”
幾個大頭兵見狀，沒說什麼，而是轉頭看向軍頭。這院子，究竟闖還是不闖？軍頭皺起眉頭，望向深沉的院子。此地的夜色似乎特別沉重，壓得他喘不過氣。馮森越是婉拒，軍頭越是警惕。這小子何必遮遮掩掩呢？莫非院子裡有蹊蹺？
“老徐，你也別在門外吹風啦，一塊兒進去吧。”老徐原本是在外頭望風的樁子，作為後軍的策應。但軍頭思慮再三，還是決定叫上樁子一同入院。他們統共有四個人，皆佩著短刀，挾夾火銃，區區一個院子，怕得誰來？等見到貨，轉頭就將那姓馮的就地格殺，小娘子則收歸自用。
“這……”馮森一邊麵露難色，一邊卻心中大定，這個欲擒故縱的把戲居然成功了。
千怕萬怕，就怕那軍頭在門外留樁子！
“諸位，請跟我來。”馮森向身後的兵丁們招招手，偏又擠出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提著油燈直趨中庭，帶他們來到官驛的食肆前。這兒跟白天的樣子沒什麼區別，大車堵住了門口，窗欞上貼滿了紙條，教人看不清內裡乾坤。
走在後台的兵丁們忽然停下了腳步，所有人都開始不聲不響，似乎在等待某個信號。
“唔……就是這兒？”軍頭的表情忽然變得很猙獰，黑暗中不易窺見。馮森點了點頭，轉身朝烏程雪遞個眼色，低聲說：“阿雪，去後院提兩壇燒刀子來。幾位大哥都累了，解解渴。”他刻意放低聲音，似乎唯恐驚醒夜色中的凶鬼惡靈。
烏程雪依言離去。
馮森又拍了拍王吉的肩膀，溫聲道：“王家兄弟，您受累幫俺個忙，一道兒將大車移走。”王吉也不說話，他其實並不清楚馮森究竟要做什麼。總之，先應付眼前的事情再說。兩人一前一後，合力推著大車鬥，慢慢挪到了旁邊。
“諸位，且在門外稍定，我先進去點燈。”馮森提著油燈，輕輕推開食肆的木門，正要大跨步邁進去。“等等……”未等馮森動作，軍頭興衝衝地推開了他，快手奪過油燈，搶先一步跨入食肆。另外幾個兵丁見狀，前後腳立即一擁而入。
四周漆黑如墨，看不大清楚，但前麵影影綽綽的，似乎有很多木箱被堆壘在裡麵。成了！軍頭左手提起燈盞，打算看一看裡麵究竟有什麼，右手則準備打個手勢，給幾個心腹下令。——下的什麼令？自然是立即轉身，乾掉那個姓馮的雛兒。忽然，身後的木門被重重地合上，發出嘭一聲悶響，在夜色中顯得尤其刺耳。
門外發生了什麼？
馮森一拍王吉的腦袋，“車子！”王吉立即明白過來。兩人合著力，又將旁邊的大車推回門前，緊緊地頂在木門之外。此時，軍頭的眼睛慢慢適應了屋內黑暗，左手高舉燈盞，想要瞧清楚，周圍究竟發生了什麼。
沒想到，這盞微弱的燭火，竟引起了一陣巨大的聲勢。迎接這一撥兵丁的，並非久違的葷腥，而是四周一雙雙猩紅色的眼睛。那些原本擁擠在一起的影子，居然是密密麻麻的跳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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