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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隊重新啟程。
馮森朝那個倒下的跳煞瞥去一眼，心裡有種相當奇妙的感覺。那是個很獨特的跳煞。它顯然保留了大部分思考能力，甚至試圖抬頭往上看。可惜，脖頸已經腐爛了一半，無法支撐他仰首上眺。失敗後，那跳煞又嘗試用一根細長的木棍碰碰運氣。馮森輕輕一腳，把跳煞手裡的木棍輕輕撥走，並未令它得逞。
直到煞潮終於過境，再沒有其他援軍。馮森搭弓上弦，居高臨下射出一箭。
問題解決了。
“好聰明的跳煞……”談時月頗感慨地說。
馮森點了點頭：“談姑娘，你怎麼看？它們打算去哪裡？”
“我不知道。”談時月嘴角向下，深深歎了一口氣。她雖承學於父親的高超醫術，卻對這些精怪的運作機理一竅不通。《黃帝內經》和《神農本草》隻告訴她經脈怎樣運作，卻沒有告訴她，怎樣才能使得一個瀕死的腐屍重新站起來。“一定在哪兒發生了什麼。”馮森心中鬱結，從始至終，他都無法窺見真相。
不過，這不是他當下該關心的事。官道的分岔近在眼前。目的地相距不遠了。
北固巡檢司衙署此時靜悄悄的。外圍的朱紅大門緊緊鎖閉，第二道崗哨也不見人影。胡風悄悄靠近，掌心用力握緊長矛，緊張得指背皆白。一對眼珠子警惕地盯著大門左右逡巡，偶有異動就驚驚乍乍，似乎生怕哪兒有跳煞跳出來。“莫緊張，這裡很安全。”馮森笑著踢了胡風一腳，“你把小河都嚇壞啦。”
果然，小河在林子遲疑不定，死活不肯出來。任憑阿衡和談時月如何開導、勸慰，小河依舊膽戰心驚，幾乎要落下淚。“哪裡安全啦？哥，非是你說的，教我小心點兒嘛。”胡風還不服氣，嘴裡不停嘟囔。
“你瞧……”馮森指了指衙門的屋頂。屋頂上有一個突出的簷角，非常適合觀景，當然也可以拿來放哨。烏程雪正好露出半個肩膀，目視馮宅小隊慢慢靠近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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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姑娘怎麼還不下來？”談時月一邊有諸多好奇，一邊氣喘不止。她剛剛放下行李，手腳酸軟不已。既無大車運送，是以每人皆成了小力工。“無論何時何地，哨汛自然有哨汛的準則。”馮森極認真地說。“隻要站在那兒，就絕不可擅離職守。我們可能要在這裡住上很長一段時間。”
胡風和談時月一行人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總之，我們終於來到了這裡……”阿衡擦了擦臉頰上的汗液，語氣慢慢變得輕鬆。
坐臥山下，高牆深院，各處掩體甚至都開了小小的窺孔。後院的馬廄裡還有兩匹瘦驢。山分雙翼，衙署設在山穀一側，避開附近的主要通道，四周山勢不高，卻足以遠眺四野，地平線上的官道亦遙遙可及。居住其中，能夠清楚掌握周圍的狀況。
看眾人歡呼雀躍地挑屋子，馮森終於鬆了口氣，就著門後的小帳篷，往後一躺，馬上就睡著了。他已經連續忙活了整整兩天，全程皆在高強度的體力和精力消耗之中，兩者累加，馮森的眼皮早就開始不停地打架，純粹靠著自身的意誌力苦撐。阿衡見狀，從背包裡取出一塊薄毯，貼心地蓋在馮森身上。“你真的累壞了。”阿衡盯著丈夫的臉，一言不發。
守得雲開，眾人安安穩穩地睡了一夜。四周並無跳煞的嘶吼聲，反而多了蟬鳴鳥嘶，溪水潺潺。
可馮森又做了個夢。
還是那個縹緲的深夢。他仍舊在爬山。是棲霞境內的昆崳山，還是東嶽，或以險峻聞名的華山古道呢？馮森並不清楚。他隻是在爬山而已。
不知不覺，他已經爬到了半山腰。抬頭望去，在黯淡的夜色中，有群山連片，靜靜矗立於眼底。這些山丘仿佛並不是從平地拔起的，而是生長於腦髓之上，在馮森的心神中插入雲霄。不知年歲的流逝中，山丘們就這樣站著，默默凝視著身外的一切，任憑時間如溪流般簌簌淌遠了。四周隻有微微嗚咽的山風，從他的脖頸後悄悄掠過，激起一陣細密的疙瘩。
誰喚他來到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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