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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詞愣在原地，舉著的火藥袋慢慢放了下來。江行，不，孫衍所說的話語回蕩在他的耳畔，猶如鐘鼓之聲。這一切與蘇過曾對他講的故事串聯起來，黑白兩麵相互拚接，終於浮出一個更加完整的真相。
“小沈告訴我們，有一個徐家派來的女信使，身穿白衣，以帽遮麵，與魏圭、宋思玉秘密會談。宋思玉並不常在司中值守，大半時間，是魏圭接待此人。二人之間，會傳遞一種朱砂封口的玄色信封。如果沒有猜錯，那正是隱藏在背後的，宋徐二人的書信，所商議的正是這樁見不得光的秘事。”
“所以你們才急著要拿到信，因為若到了穀雨之期，便來不及了，”燕詞恍然大悟。
孫衍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沒錯，隻有得到書信，才能最快得知事情的原委，阻止他們的陰謀。並且有了這些證據，便可以將徐家一乾人等的罪行徹底揭開，讓韓監司父子沉冤得雪。如此的機會，錯過一次，隻怕未必等得到第二次了。
“但你剛才說，那個小沈不就在金輿司嗎？”燕詞不解道，“他去拿信是最合適不過，何必大費周章把我弄進來？”
“小沈死了，”老賀粗聲粗氣地說。
燕詞一愣。
孫衍眼神中透出深切的自責和懊悔。
“起初聽聞這些消息，我隻覺得十分興奮，因為過了六年行屍走肉的日子，總算看到了複仇的希望。我立刻將這件事告訴了老賀和老方，並催促小沈儘快去拿信，”孫衍說道，“但之後連著幾日，小沈音訊全無，後來在河燈中傳來一張紙條，說讓我們再想想別的辦法，而且字數寥寥，似乎是匆忙中寫下的。那時我們便感到，事情有些不妙了。”
“是魏圭發現了他？”燕詞追問。
“大約是吧，死無對證了，”老賀一攤手，“屍體就從咱們來的那邊，一個野山坡上找到的。金輿司立刻派人把屍體領了回去。怎麼死的，誰乾的，沒有交代。就像從來沒有過這人一樣。”
燕詞忍不住把指節捏緊了，他能想象魏圭宣布此事的嘴臉。應當和老木死後，他宣布結案的樣子別無二致。
“那日義兄到書局來小坐，眉頭緊鎖，將此事告知於我，”薑綰說道，“我說既然斷了一根風箏線，就必須再找一根線接續上。這根線不能與朝堂有染，不能被徐家收買，亦不能看出和諦察司的聯係。正巧此時，我們聽聞這個蕭映在就職路途中，墜水而亡。這便是一個絕妙的機會。”
“原來是你出的好主意，薑綰姑娘，”燕詞忍不住挖苦道，“你們要尋覓一個替代蕭映的人。而我恰好來自邊地，年齡身材相似，又有些武功和謀略，就成了你們的目標。”
“後麵那兩點倒不是很明顯，”薑綰乾咳兩聲。
“可你們雖為救人，卻也害了不止一人。為布此局，你們先殺了徐衙內和徐九……”燕詞緩緩說道。
“徐家的人，死不足惜！”孫衍咬牙切齒地說道。
“那我呢，我被你們拉入此局中，是刀懸頸上，進退維穀，”燕詞微微提高了聲音，“若我拿不到信，你們是不是真的要置我於死地？你為了所謂大義，便把尋常人視為草芥麼？”
“不是這樣——”薑綰剛開口，便被孫衍打斷。
“你不明白，燕詞，”孫衍向燕詞的方向走了兩步，壓低了聲音，“‘大義’那種冠冕堂皇的東西，和我這樣的人已沒有緣分。那種意氣風發的戰鬥，我已不能參與。光明磊落的辦法，我也無法再用。我隻知道，我要把我的事做完，不論手段，無關代價。如果是二十歲的孫衍站在這裡，他寧願自己死，也不會讓一個無辜之人殞命。可如今的江行，隻是一個罪人了。”
兩人相距隻有不足一尺，燕詞瞪著他，孫衍的目光也毫不示弱。
“汴河中發現的幾個死人，是不是和你們有關？”燕詞問道。
“這與我剛才所說的事情，正是同一件，”孫衍說道，“殺人者，正是徐家那位白衣信使。我和她曾交手過，她的衣著，和小沈描述的一模一樣。”
“你是說，所謂汴河血案，正是前麵徐家與金輿司商議的陰謀……”燕詞皺起眉頭，他又一次想起老木的死，還有魏圭匆匆要結案的態度，一切如此順理成章。
“沒錯，我們依憑著小沈透露出的零星信息，才輾轉查到此事。第一次汴河沉屍後，我們便輪番在汴河畔巡視，終於那日看到了凶犯行凶的過程。待她走後，我便跟隨在她身後，一直來到安業坊，見她又向兩個木工出手，我便出手阻攔……但她的劍法著實厲害，若我能用雙刀之時，還可占據上風，如今的我隻有一隻好手……待我們纏鬥結束，兩個木工已經看不見影子了。”
“隻可惜，我們至今都不知道，這些被殺的人究竟是何人，他們的死又意味著什麼，”薑綰說道，“穀雨之前，或許還會有新的人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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