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說得越來越順。
同等學力申碩的報名材料已經通過了漢東大學的審核，考試定在明年三月，他每天抽出兩個小時複習專業課。
書讀得越多，他心裡越安靜。
那種安靜不是死水般的安靜，是井水般的安靜——表麵平靜，深處有暗流在湧動。
十月下旬的一個晚上，他讀完《經濟與信息》上的一篇關於鄉鎮企業產權改革的文章，合上雜誌，站在窗前。
他忽然想起上輩子在省委會議室裡，李達康和高育良聊經濟時他插不上話的那個下午。
現在他能插上話了。
曼昆、薩繆爾森、科斯、諾斯，那些名字和他們的理論在他腦子裡排列著，像一排碼好的磚。
但他知道，光有理論不夠。理論是死的，經濟是活的。
他需要一個地方來試試這些理論，哪怕隻是在腦子裡。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岩台縣城上。
月光下，縣城的燈火零零星星地亮著，主街上的路燈拉出一串昏黃的光點。供銷社、糧站、郵局、縣醫院、中學，幾棟兩三層的樓房，剩下的全是低矮的平房。
主街以外的地方，黑黢黢的，隱沒在山影裡。
這是岩台縣，他待了兩年多的地方。
他熟悉這裡每一條街、每一個村子、每一座山，熟悉這裡的人怎麼掙錢、怎麼花錢、怎麼欠債、怎麼還錢。
他調解過四十八起糾紛，那些糾紛裡藏著一個縣域經濟最微觀的樣本——宅基地爭執的背後是土地價值的覺醒，水源糾紛的背後是公共資源分配的規則缺失，債務糾紛的背後是民間借貸的灰色運轉。
他在書桌前坐下來，翻開一個新筆記本。
牛皮紙封麵，和那本調解筆記一樣的款式。
他在扉頁上寫了一行字：岩台鄉經濟發展模擬。
他把岩台鄉的基本情況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九山半水半分田，人均耕地不到一畝，糧食畝產在全縣墊底。
鄉裡有一個已經停產的磚瓦廠，一個半死不活的木材加工廠，還有幾家零散的個體作坊。
青壯年大多出去打工了，留下來的種地、養豬、上山采藥。
全鄉人均年收入在全縣倒數第三。
如果他是岩台鄉的鄉長，他該怎麼辦？
他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張表。左邊一欄寫“資源稟賦”，右邊一欄寫“約束條件”。
資源稟賦：山地多，林地多，適合發展林下經濟——香菇、木耳、中藥材。
有磚瓦廠的舊址，廠房還在，可以盤活。
有勞動力，雖然大部分出去了，但如果本地有活乾，一部分人會回來。
約束條件：交通不便，從鄉裡到縣城要一個多小時山路，農產品運出去成本太高。
沒有技術，農民隻會種傳統作物，不懂食用菌種植和中藥材加工。
沒有資金，鄉財政連工資都發不全，拿不出錢來搞產業。
沒有市場渠道，就算種出了東西，賣給誰？
他盯著這張表看了很久。
然後提起筆，在“約束條件”下麵又加了一條：沒有懂經濟的人。
上輩子他在省廳廳長的位置上坐了很多年，見過不少從基層上來的乾部。
有的乾部到一個地方，先修路，再招商引資，把當地的資源稟賦和外部資本對接起來，地方就活了。有的乾部到一個地方，隻會發文件、開會、等上級撥款，待了幾年，當地麵貌一點沒變。區別在哪裡？
不在資源稟賦，在能不能把資源稟賦和約束條件放在一起，找到一條從約束到資源的通路。
他在“交通不便”旁邊畫了一個箭頭，指向“發展林下經濟”。
箭頭旁邊寫了一行小字：食用菌、中藥材，單位價值高，運輸成本占比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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適合交通不便地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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