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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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上旬，省交通廳資產清查小組進駐漢東省交通工程總公司的第三天，趙瑞龍坐在總公司辦公樓四樓一間臨時騰出來的辦公室裡，麵前攤著一份該公司的固定資產台賬。
台賬厚得像一本字典，封皮磨得發亮，邊角卷了毛邊，顯然是被翻閱過無數次——但翻閱的人顯然不是清查小組。
“趙主任，劉總說他今天上午有個重要的外事接待，實在抽不開身。”總公司辦公室主任老周站在門口，臉上掛著標準的職業微笑，語氣恭敬得無可挑剔，“您看，要不改天？”
趙瑞龍抬起頭，看了老周一眼，這是他進駐三天來第四次聽到類似的回複。
第一次是“劉總在省裡開會”，第二次是“劉總去工地檢查了”，第三次是“劉總身體不適在家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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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合上台賬，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沒關係，我們等。劉總什麼時候方便，我們什麼時候談。”
老周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複了原樣，點了點頭退了出去。
門關上以後，趙瑞龍和李宏遠交換了一個眼神。
李宏遠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攤著一本翻開的黑色筆記本，旁邊放著一摞剛從財務處調出來的原始憑證。
他的手指在一行數字上輕輕劃過，眉頭微微皺起。
李雪妮坐在他對麵，麵前攤著一份剛整理出來的銀行流水對照表，鼻尖上架著一副度數不深的金絲眼鏡，目光在幾組數字之間來回跳躍，像一隻在草叢裡搜尋獵物的貓。
趙瑞龍站起來走到窗邊，望著樓下總公司院子裡那幾輛嶄新的進口越野車。
其中一輛豐田霸道就停在正對大門的車位上，車牌尾號三個8，擋風玻璃上夾著一張省政府機關車輛通行證。他想起祁同偉在處理林城礦務局改製時說的那句話——但凡對抗上級調查，必有利益糾纏。劉誌江越是躲著不見，越是說明這潭水比他預想的更深。
但他是趙瑞龍，省長趙立春的兒子，這個身份既是資源也是枷鎖——用得好是杠杆，用不好就會被人扣一頂“以勢壓人”的帽子。他不能讓清查小組的工作變成“趙家公子在替交通廳砸場子”。
他需要證據，而且是硬得足以讓任何人在開口之前就先閉嘴的證據。
“宏遠，你有什麼思路？”他轉過身。
李宏遠把黑色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擰開鋼筆，在紙上畫了一張關係圖。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節點都梳理得清晰而冷靜：“劉誌江不見我們，無非兩種可能：一種是拖延時間，讓我們知難而退；另一種是爭取時間，讓某些證據在被我們查到之前消失。不管是哪種，他越躲說明越有問題。”他停了一下，筆尖在紙上點了點，“問題的根源多半在資金上。一個施工企業最容易藏汙納垢的地方無非三處：工程款截留、材料款回扣、虛列勞務費。查工程款截留要看合同金額和實際付款金額之間的差額，查材料款回扣要看供應商和經辦人之間有沒有利益關聯，查虛列勞務費要看付款對象和實際施工人員之間是否一致。這三個方向如果能同時突破，劉誌江再躲也躲不掉。”
趙瑞龍在常樂鎮當了半年鎮長，征地拆遷、修路架橋、跟包工頭砍價、跟村民磨補償——基層那些藏汙納垢的手段他見過不少，但這次麵對的是一個省人大副主任的外甥，級別不同，能量也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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