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聖誕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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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4日上午，京州市。
京州街頭的商場櫥窗裡已經貼滿了聖誕老人和雪花貼紙，雖然這座城市的絕大多數市民並不怎麼過洋節，但即將跨入千禧年的喜悅還是讓整座城市籠罩在一種隱隱的期待中。
省人民醫院婦產科診室裡，沈修文主任把B超探頭輕輕按在梁璐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盯著屏幕看了好一陣，然後摘下老花鏡，又看了好幾眼手裡的檢查報告單，才笑了一下，把報告單遞了過去。
“雙胞胎，七周半。兩個胎心都很有力，發育指標都在正常範圍以內，內膜狀態和激素水平也非常好。
梁璐，從新加坡回來到現在，你這胚胎的發育情況是我見過最好的——就像正常受孕一樣好，不，比大多數正常受孕的胚胎發育得還要好。說實話，我做了快三十年產科，試管胚胎發育到這個程度，不多見。”
梁璐接過報告單，手指微微發顫。
她低頭看著上麵那兩張小小的B超影像，兩個模糊的小黑點並排挨在一起，像兩顆剛冒出土的嫩芽。
她忽然捂住嘴，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順著指縫往下淌。
她曾經以為自己這一生不可能做媽媽了——那個獨自一人躺在手術台上做完人工流產的灰暗下午，冰冷的器械、刺眼的白熾燈、術後走廊裡長到沒有儘頭的沉默，像一道永遠不會愈合的傷口刻在她心裡。
她從手術室出來時，走廊裡沒有人在等她。
那個下午她以為自己做了一件必須做的事，然而術後醒來時，醫生站在床邊，臉上的表情不是憤怒，不是責備，是一種讓她至今難忘的悲憫。
他說，你的身體以後不能再懷孕了！
那句話像一顆釘子，穿過她的胸腔，把她釘在了那個灰暗的下午。
走廊很長，她扶著牆一步一步往外走，每走一步都覺得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在往下墜——那個已經失去的小生命，連同她未來所有可能的孩子，一起留在了那間手術室裡。
此後的日子，她把自己關在那間公寓裡，白天強撐著去法學院上課，晚上關了燈就一個人蜷在沙發上，盯著窗外的梧桐樹發呆。
那種空洞不是悲傷，是一種從骨髓裡往外滲的冷。
她是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的女兒，從小要什麼有什麼，可這世上唯一一件她想要卻永遠得不到的東西，偏偏是她自己親手弄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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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在漢大圖書館，她遇到了還在讀研究生的祁同偉。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攤著一本翻舊了的《法理學》，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跟書裡的每一行字較勁。她不知道為什麼每次路過那間閱覽室都會放慢腳步，不知道為什麼開始留意他的課表，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那張眉目清朗的麵孔成了她灰暗生活裡唯一的光。
她想靠近他，又怕靠近他。
她怕他知道她的過去，怕他像其他人一樣用那種悲憫的眼神看她。
可她又控製不住地想要抓住這束光，好像隻要抓住了他，自己就還能再活一次。
這種恐懼和渴望糾纏在一起，變成了占有欲，變成了歇斯底裡。
她在他麵前忽冷忽熱，一會兒溫柔體貼，一會兒無緣無故地發脾氣。
她逼他在所有人麵前承認和自己的關係，逼他失去去京城的機會，逼他失去陳陽，……。
每一次她都在心裡呐喊——你要證明你愛我，你要證明你不會離開我，你要證明我不配擁有的幸福可以因為你而變成真的。
每一次他沉默地退讓，她就更害怕——因為她知道，退讓不是愛，是忍。
她怕他哪天不忍了，那束光就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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