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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曼看了好長好長的時間，仿佛是在看著一條從前壓根兒就沒有想過的路。
以前的她覺得自己嫁入劉家，隻是命運逼迫下不得不做出的選擇。
可此時她忽然明白，劉曉傑不是把她拉進火坑，而是把她拉到了身邊。
那原本是她為自己留下當作退路的三百塊，到了現在，已經變成了她朝著前方走下去的本錢。
劉曉傑折好協議，放入楊曼剛騰出的小木匣。
木匣並不大，裡麵有著她從知青點帶回來的幾封已經陳舊的信件，以及一支被磨得鋥亮的鋼筆。
此刻多出了一份協議。
這張紙沒有什麼值錢的，卻比滿屋子的嫁妝還要沉重，楊曼低下頭把木匣給扣上，接著又用手按了按。
她沒再說什麼，但是她的動作已經說明了態度。
劉曉傑就坐在她的身邊，沒有去催她。
他心裡明白，這對於楊曼來說極為重要。
她不是輕飄飄被一句甜話哄住的女人，她要把每一步都想清楚。
緊接著，楊曼抬頭看他，燈火映著她泛紅的眼眶，她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些。
“以後賬歸我管，你不能越過我亂支錢。”
劉曉傑點頭。
“歸你管，家裡人也一樣，招工、定價、分紅，都要有憑據，都寫憑據。”
這些話一條一條落下來，像是在把兩個人的以後釘牢。
雖然聽起來都是作坊裡的事，但是兩人都清楚，這已經不隻是做買賣。
這是家裡的骨架，也是他們夫妻之間真正的信任。
楊曼終於把緊繃的肩放鬆下來。
她看著劉曉傑，忽然問了一句。
“你真覺得我能做得好？”
劉曉傑沒有急著說大話。
他把桌上的賬本推到她麵前，賬本裡有王科長家的尾款，有趙立新的結算，有迎賓樓的五十塊定金，也有工人工錢和油料損耗。
每一筆都被楊曼整理得清清楚楚。
“你或許沒有發現，但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雖然隻是簡單一句，楊曼卻比聽見任何誇讚都安心。
她從來不怕累，也不怕難。
她最怕的是自己拚命讀過的書，最後沒有地方用。
現在劉曉傑給了她一個位置。
這個位置不是靠憐惜，不是靠夫妻情分，而是靠她的本事。
此刻，她心裡最後那點防備終於鬆開。
她伸手抱住劉曉傑。
動作很輕，卻比前些日子的任何親近都堅定。
劉曉傑的手停在半空，隨後才落在她背上。
屋裡沒有多餘的話。
雖然兩人早已拜堂成親，也早已同榻而眠，但是這一刻才像真正把心交到了一處。
楊曼靠在他懷裡，低聲說了一句。
“劉曉傑，我以後跟你一條心。”
這句話比任何誓言都動聽。
劉曉傑抱緊她，聲音壓得很低。
“我這輩子也不會讓你輸。”
窗外的風吹過院裡的木棚，草簾輕輕晃動，屋裡燈火也晃了一下。
但是兩個人誰也沒有去看那盞燈。
他們離得很近，近到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楊曼沒有躲，她主動抬起頭，第一次沒有用玩笑和規矩擋住他。
劉曉傑看懂了。
這一夜沒有外頭的鑼鼓，也沒有酒席上的起哄。
隻有兩個人在昏黃燈下，把過去的虧欠，委屈和試探一點點放下。
他們相擁著，親吻著，像是要把這些日子的辛苦全都化開。
雖然生活還很緊，作坊還很小，外麵也一定會有麻煩。
但是此刻，楊曼知道自己有了歸處。
劉曉傑也知道，自己這一世，不再是孤身往前衝的人。
夜更深時，煤油燈終於被吹滅。
月光從窗縫落進來，照著桌上那隻小木匣。
木匣裡，股權協議安安穩穩壓在最上麵，那不隻是傑曼家具的第一份合夥憑證。
也是他們夫妻真正並肩的開始。
第二天雞剛叫第一遍，劉曉傑已經醒了。
雖然昨夜睡得晚，但是他的腦子比任何時候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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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賓樓三百塊大單擺在麵前，合作社的念頭也已經壓不住。
如果繼續擠在劉家小院裡乾，隻會越乾越亂。
他起身時動作很輕，卻還是驚動了楊曼。
楊曼睜開眼，聲音帶著剛醒的柔軟。
“要開會？”
劉曉傑低聲應道：“今天要把攤子真正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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