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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陳建軍這時磕了磕煙袋，開了口：
“你想得周全，這是好事。
但既然要乾，就乾出個樣子。
租金能省，但該花的不能含糊，尤其是修電器那些工具家夥什，要買就買結實好用的，別圖便宜誤了事。”
“爸，我曉得。”陳學民點頭。
“還有，”陳建軍看著他，“你大哥大嫂那邊，抽空也得去說一聲。
不是要他們幫忙，是讓他們知道有這麼回事，免得日後從別人嘴裡聽說，反而生分。”
“我明天就去城裡一趟，跟大哥大嫂說清楚。”陳學民應承下來。
事情說到這個份上，錢桃花心裡那點顧慮也差不多打消了，她重新拿起抹布，語氣鬆快了些：
“行了，你既然都想明白了，就按你說的辦吧。
需要搭把手的時候就說，家裡醃的鹹菜、曬的乾貨，到時候給你們帶些去，開火做飯也方便。
既然要過去，怕是還得買鍋碗瓢盆床上用品……好多東西！
這些買生活用品的錢，我們來出。
當初你大哥大嫂的那一份，也是我們出的。
你放心，我們對你們兩兄弟是一碗水端平的。”
陳學民眼瞧著事情成了，心裡本就高興，聽她這般說，就更高興了，笑道：
“謝謝媽！謝謝爸！爸媽你們真好！！！”
錢桃花又道：“事情就這麼說好了。
今天已經是臘月二十了，離過年也沒幾天了，等過完年再弄吧。
到時，我們正好閒下來了，順便也能給你們小兩口幫忙置辦東西。”
陳學民笑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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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後，於秀芸利落地洗淨碗筷，將灶台歸置得乾乾淨淨，便悄聲回了新房。
“啪嗒”一聲輕響，昏黃的電燈亮起。
她將下午陳學民帶回來的那堆“破爛”搬到桌上，又翻出一把手電筒，用繩子巧妙地固定在椅背上，調整角度，讓一束集中的光精準地打在手中的電路板上。
在頭頂燈光與手電光束的雙重映照下，她微微蹙眉，拿起螺絲刀，開始拆卸一台外殼斑駁的舊收音機。
世界仿佛在她手中縮小，隻剩下那些細小的螺絲、彩色的導線和冰冷的元件。
她沉浸其中，連陳學民何時推門進來，又靜靜在門邊站了多久，都渾然未覺。
陳學民沒有出聲，隻是看著她。
燈光勾勒著她專注的側臉，睫毛在下眼瞼投出淺淺的陰影，鼻尖因凝神而微微翕動。
那雙平日裡沉靜的眼眸，此刻映著零件金屬的微光，亮得驚人。
她擺弄那些複雜小東西的手指，靈巧而穩定，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看了好一會兒，他才輕輕抬腳，走到桌邊。
他沒有打擾她，隻是默然拿起那支綁在椅背上的手電筒，解開，用手穩穩地擎著，讓那束光更柔順地追隨著她指尖的動作。
忽然明亮穩定起來的光線讓於秀芸從忘我中微微抽離。
她略一怔，抬起頭，正對上陳學民在燈影下的目光。
她隨即了然，唇角輕輕彎起，漾開一個溫軟的笑。
那笑容很靜，卻像夜風裡悄然舒展花瓣的玉蘭，帶著不自知的清婉，瞬間驅散了冬夜的寒意。
陳學民心頭仿佛被那笑意輕輕撞了一下，握著電筒的手幾不可察地緊了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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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喉結滾動，聲音比平日低沉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
晚上光線到底差些，傷眼睛。
剩下的……明天再弄也不遲。”
於秀芸低下頭，手中烙鐵輕點，一個焊點在她指下圓滿成型，動作似乎比剛才更行雲流水。
她輕聲回應，語氣裡有一種專注工作的人特有的柔和固執：“快好了，不礙事的。”
又過了一會兒，她將修好的部分小心放好，才像是忽然想起時間。
她再次抬起頭，燈光下她的眼睛清澈如水：
“時候不早了，你先去歇著吧。這兒……我自己能行。”
她的意思是，他不必這樣一直站著為她舉著手電。
陳學民“嗯”了一聲，卻沒有動。手電的光束依舊穩穩地籠罩著她的工作台，如同無聲的陪伴。
於秀芸又拆掉了一個手電筒，發現他還沒走，於是，抬頭看過去：“你去睡覺吧。”
陳學民：“……哦，好，你早點睡。”
於秀芸頭也沒抬：“好。”
陳學民還想說什麼，但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默默走出去了。
於秀芸將手電筒的光照調整好位置，又開始了工作……
直到天邊泛起蟹殼青，於秀芸才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直起有些僵硬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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