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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拖拉機上的錢耀祖目光在與她相接的瞬間,便飛快地、幾乎是驚慌地移開了!
他假裝沒看到他們!!
他甚至還扭過頭,和旁邊的人大聲說笑起來。
她看得分明,那拖拉機的車鬥裡,明明還有空位。
錢耀祖隻要開口跟司機說一句,捎帶一下親姐姐姐夫的擔子,是完全沒問題的。
但他沒有。
他選擇了視而不見。
他覺得她和陳建軍兩口子給他丟了人了。
畢竟,那個時候,他們可是最讓人瞧不起的個體戶。
而錢耀祖拿著全家省吃儉用的錢買了個城裡紡織廠的鐵飯碗工作!
娘家人瞧不起她也正常。
那一刻,錢桃花覺得,臘月裡最冷的風,也沒有她心底湧上的那股寒意刺骨。
就這樣,在錢桃花最艱難、最需要拉一把的時候,所謂的血脈至親,沒有朝她伸出過一次手!
沒有給過她一星半點兒的幫襯!!
後來,她的日子漸漸好起來了,這時,娘家人就又開始出現了。
錢耀祖生孩子,朱蘭芝捎信來,話裡話外都是“你當姐姐的不能不管”。
錢桃花那時手頭剛寬裕一點,咬牙送去了二十塊錢和一塊布料。
錢耀祖蓋房,朱蘭芝又來了,哭訴家裡困難,錢桃花又給了三十。
侄子錢來福上學,朱蘭芝說學費湊不齊,錢桃花便每個月都省下幾塊錢,偷偷給送過去……
每一次,她都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次。
可每一次,朱蘭芝總有新的理由,新的苦衷。
而每一次要錢,都伴隨著諸如“你是大姐”、“你就這一個弟弟”、“錢家就指望你了”等等類似的話。
直到前年,錢桃花生了場不大不小的病,需要一筆錢調養。
陳建軍二話不說要去取錢,錢桃花猶豫著,試探性地跟朱蘭芝提了一句。
結果朱蘭芝道:“桃花啊,不是娘不幫你,家裡實在艱難……
你弟弟他身體不好,還需要錢調養呢!
你是陳家的人了,陳家總不能不管你吧?”
那一刻,錢桃花徹底死心了。
她終於明白,在她媽眼裡,她從來不是需要被疼愛的女兒,而是一棵可以不斷被索取、被壓榨的搖錢樹。
有用時,你是“大姐”;沒用時,你就是“潑出去的水”。
從那以後,錢桃花對娘家冷了心,在他們不知第幾次又伸手問她要錢的時候,她果斷地拒絕了!
她將朱蘭芝經常掛在嘴邊的那句話原封不動地還給了她:
“娘,你不是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嗎?
既然如此,我為啥子還要管你們?”
朱蘭芝道:“你是我辛辛苦苦懷胎十月生下來的,我對你有生養之恩!
你一輩子都欠我的!
你現在有錢了就想不認我了?
沒門!
除非你死。”
“好,我這條命還給你!”錢桃花也剛烈,猛地往牆上撞去。
當時事情鬨得很大,整個村子的人都知道了。
當時說什麼的都有,有說朱蘭芝逼死女兒的,也有說錢桃花不是個東西的。
仔細算來,兩家已有整整兩年不曾走動了。
就連臘月十八陳學民結婚這樣的大事,她娘家那邊也是人影不見,連句口信賀喜都沒有捎來!
可偏偏是今天,在這年關底下最忙亂、鋪子裡人最多、眾目睽睽的時候,她們來了!
還偏偏是這副淒風苦雨、可憐至極的模樣登門!
她們想做什麼,錢桃花不用細想,心裡已然跟明鏡似的——無非是看準了這最無法拒絕的場合,要逼她當眾點頭,掏錢!
她聽人講過了,自打田地包產到戶,她那弟媳朱大翠,是越發放縱了懶筋。
人家天不亮就下地,她能睡到日上三竿;人家精心侍弄莊稼,她家地裡草長得比苗還高。
加上錢耀祖那個懶貨,兩個懶骨頭湊在一起,那日子能過好才怪!
想來,定是他們又想買什麼東西了,可又不想自己出錢,這才想起她這個“嫁出去的女兒”了。
這是算準了馬上過年了,這裡人多,當眾來逼她這個現成的“冤大頭”掏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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