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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高興，於秀美便帶著於寧去飯店吃大餐。
飯店很是不錯，布置得很雅致。
暖黃色的燈光，白色的桌布，每張桌子上都擺著一隻細頸花瓶，插著一枝絹做的紅玫瑰。
因為是省城，有錢人多，來飯店吃飯的客人不少，說話聲、笑聲、碗筷碰撞聲交織在一起，熱熱鬨鬨的。
於秀美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給於寧點了一桌子菜。
回鍋肉、麻婆豆腐、宮保雞丁、水煮牛肉，全是於寧愛吃的菜。
紅亮亮的辣椒油在燈光下泛著光，花椒的麻香味飄滿了整張桌子。
於秀美難得大方一回，想著這幾天於寧狀態不錯，沒再發病，是該慶祝慶祝。
“寧寧，多吃點。”於秀美夾了一片回鍋肉放在於寧碗裡，笑著看她。
於寧也高興，小臉上掛著笑，吃得滿嘴油光，腮幫子鼓鼓的，像隻小鬆鼠。
她一邊吃一邊跟於秀美說話，說學校的事，說同學的事，說老師誇她字寫得好。
於秀美聽著，心裡那根一直繃著的弦，暫時鬆了鬆。
一切都很好。
直到那隻筷子掉在地上。
於寧坐在桌前吃飯，吃著吃著，筷子突然掉了。
不是滑落的，是她的手猛地一抽，五指張開，筷子從掌心掉了出去，在桌上彈了一下，滾落在地磚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於秀美彎腰去撿，一抬頭，心猛地沉了下去。
於寧的右手又在抖了——不，不是抖，是痙攣。
五指蜷縮成雞爪狀，手腕向內彎折，整條手臂僵直地繃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肌肉裡瘋狂地攪動。
於寧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嘴巴一癟，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媽媽……我的手……又這樣了……”
不知是不是因為於寧嘴裡有很多口水的原因，她說話也沒以前清晰了，含含糊糊的，要是不仔細聽，根本聽不出她在說什麼。
於秀美放下筷子，繞過桌子去抱她，可她的動作還是慢了一步。
於寧的全身都在痙攣。
小小的身體在椅子上劇烈地抽搐，頭向後仰，眼睛翻白，嘴角湧出白色的泡沫，順著下巴往下淌，滴在白色的桌布上，洇開一片刺目的汙漬。
椅子被她帶得向後倒，眼看就要摔下去，於秀美一把撈住了她，把她的身體側過來，半跪在地上，將她的頭枕在自己的臂彎裡。
“寧寧，寧寧，媽媽在，媽媽在這裡……”於秀美嚇壞了，但為母則剛，她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一邊於寧她的人中，一邊用袖子擦於寧嘴角的泡沫，聲音從顫抖變成了哭腔。
飯店裡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扭過頭來，看向靠窗的那個角落。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鄰桌的一個中年女人。
她放下了筷子，皺著眉，用一種警惕的目光看過來，像是看到了什麼臟東西。
她旁邊的男人拉了拉她的袖子，低聲說了句什麼，女人撇了撇嘴，把椅子往反方向挪了挪。
然後，各種各樣的目光像潮水一樣湧了過來。
有好奇的——伸長脖子，探著頭，想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
有厭惡的——皺著眉，別過臉，不願意多看，嫌晦氣。
有同情的——但也隻是看了一眼，就低下頭，繼續吃自己的飯。
更多的人，是那種看傻子、看殘疾人、看“不正常的人”的目光。
不是惡意，勝似惡意。
那種目光比刀子還鋒利，能活生生地把人的尊嚴剮乾淨。
於秀美感覺到了這些目光，每一道都像是針紮在了她身上。
她聽見有人在竊竊私語。
“這孩子怎麼了？不會是得了癲癇吧？”
“全身發抖，口吐白沫，我看倒像是母豬瘋。”
“母豬瘋就是癲癇！！！”
“嘶！太嚇人了！聽說這個病會死人的！”
“哎喲，嚇死人了，好端端吃個飯，怎麼就……”
“快把孩子弄出去吧，影響別人吃飯。”
“服務員呢？服務員不管管嗎？”
聲音不大，但於秀美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她的臉燒得發燙，耳朵嗡嗡作響，眼淚和汗水混在一起，糊了滿臉。
她想站起來，想衝著那些人大喊“看什麼看”，可她沒有多餘的手了，更沒有那個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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