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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大慣性將身體扔向前座，胸口如遭重擊，令我心跳如鼓，被睡意麻痹的血液開始沸騰，車內外的萬物，一一鮮活起來。
駕駛座的平頭男人低罵，我操。掛空檔，駐車熄火，齒輪咬合與絞鏈摩擦同頻，宛如和聲，下車後奔保險杠前，看向地麵說，沒事兒吧大爺，這家急的，悶頭就往道中間兒蹽，我這是耽誤你起飛了唄。車頭前浮起一頂前進帽，帶出蒼老麵孔，接著是軀乾，枯瘦乾癟，站穩後，雙手不斷拍打褲腿，掌根發紅，有擦傷。見老人不答話，司機搖頭訕笑，從褲袋裡掏出疊紙幣，抽張紅色大票，遞去說，差不多得了大爺，拿著吧。老人不接，扭頭察看身後左右。
我看眼手機，八點十分，懵懂和懷疑持續一早，此刻越發篤信——今日諸事不宜。
原本定好鬨鐘，七點，病休一整年，今日複學，該早點兒到校。然而，叫醒我的是窗外馬路上的車鳴，起床看時間，七點四十，鬨鐘已響罷數輪，提示音設定有誤，沒聽見。刷牙時著急，手一抖，刷頭直搗牙床，疼痛刺骨，一場潰瘍注定不可避免。早飯來不及吃，背包出門，電梯到一樓時，才想起藥沒帶，又按十樓按鈕。慢悠悠踏進電梯的老太太，籃中菜蔬滴翠，剛從早市返回，像審視壞人一樣睨著我。進家，尋到藥盒，仔細檢查一遍，粉的是貝那普利，白是呋塞米，紅白膠囊是他汀，一天用量。出門，順手從鞋櫃上取走水杯，先前忘拿，醫生反複叮囑過，服藥口渴，屬正常現象，多喝水。等電梯又耗去五分鐘，再次到達地麵時，發現杯蓋沒旋緊，水沾濕褲襟，仿佛前列腺提前失守。
出小區門，手機響鈴，屏幕上顯出兩個字，宋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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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按下接聽鍵，話筒貼上耳鬢，暗啞低沉的聲音傳入腦中，略微陌生。一年沒見，宋遙的形象和聲線似蒙著層灰。他說，衛城，今天要複學了吧，感覺咋樣兒。我說，還行，剛出門。宋遙說，是這麼回事兒，計劃有變，今天不用來學院了，直接去火車站，安排了場校外調查，你和詠琪去，八點四十五的車，抓點兒緊。我問，詠琪是誰。宋遙說，哦對，你們不認識，也是我帶的博士，低你一屆，你應該叫師妹，手機號發你，聯係一下，具體情況讓她告訴你。我要再問，宋遙忙說，我去係裡開會，你和詠琪先彙合。忙音斬斷信號，我看屏幕，有短信飛進，點開詳情，是一串號碼。將光標搖到數字上，按下呼叫，撥號界麵激活，一秒後提示——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請稍後再撥。
走到街邊，拉黑活的私車依次排序，色彩斑斕，造型各異。
往頭車裡看，司機叼煙，斜眼問，上哪兒。我說，火車站。司機說，四十。我說，二十行不。早有人拉開車後座門，鑽進去，說了目的地價錢。司機“呸”一下吐掉煙屁，再不看我一眼，著車掛檔，向外急轉，彙入滾滾車流。
下輛車補位，我又報地點價格，司機搖頭說，太近，這點兒堵，不上算，問問後邊兒吧。
一輛棗紅色桑塔納急速駛近，靠邊停下，副駕上有客，司機搖低車窗，問我去哪兒。我說火車站，司機說，二十走不。指前座客人說，他前麵拐彎兒就到，耽誤不了一分鐘。我看時間，八點已過，再無選擇餘地，拉開車門上去，一團煙臭立時將我吞沒。
車進主路，我將窗戶欠開縫，尾氣裹挾晨曦，流進車廂，中和封閉空間裡的刺鼻氣味。我閉眼，殘存的睡意尚未完全消褪，死灰複燃，使意識沉降，竟覺跨越整年的病休，多少有些虛幻，連帶車外的世界，也變得不真切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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