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教皇的召喚三個月後，聖冕大教堂核心區，教皇私人書房。
這是亞瑟入住光明殿以來，第一次被教皇私下召見。
領路的是教皇的近衛長。一位沉默寡言的中年騎士，從頭到尾隻說了一句“殿下請隨我來”，便再沒有開過口。
他帶著亞瑟穿過大教堂的中殿，經過十二道隻有教皇親信才知道的暗門與迴廊，最終停在一扇不起眼的橡木門前。
沒有守衛，沒有聖光結界。
這扇門看起來像是通往某間堆放舊書的儲藏室，而不是大陸最高宗教領袖的私人空間。
近衛長推開門，側身讓亞瑟進入，然後從外麵將門關上。
書房比想象中小得多。
四壁是高聳到天花闆的書架，密密麻麻塞滿了書脊磨損的古籍，空氣中瀰漫著舊書頁、聖油和一種極淡的檀木香氣。
沒有聖光水晶，照明靠的是書桌上那盞老式油燈。
沒有金絲織成的掛毯，沒有鑲嵌寶石的聖徽裝飾，連椅子的扶手上的漆皮都磨掉了大半。
大陸最有權勢的人，日常起居的私人空間，樸素得還不如一個地方主教的會客廳。
教皇尤利烏斯三世正坐在那把掉漆的木椅上，手中捧著一本泛黃的古籍。
他今天沒有穿教皇法袍，隻披了一件灰色的羊毛長袍，頭上也沒有三重聖冠，稀疏的白髮隨意地攏在耳後。
沒有了正式場合那些層層疊疊的儀仗和裝束，他看起來不再像一位高高在上的教宗，而隻是一個疲憊的老人。
聽到開門聲，教皇擡起頭，摘下鼻樑上的老花鏡，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來了。”他合上書，指了指對麵一把同樣掉漆的木椅，“坐。”
亞瑟行了個簡單的禮，在椅子上坐下。椅麵比他想象中硬，坐上去能感覺到木闆透過薄薄的墊子硌著腿。
五歲的孩子坐在這把成人尺寸的椅子上，雙腳夠不到地麵，在半空中微微晃著。教皇看著他的樣子，眼角笑出了幾條皺紋。
“住得習慣嗎？”教皇問。語氣隨意，像是晚飯後的閑談。
“習慣。”亞瑟回答。
“劍術學得怎麼樣？”
“羅蘭教的很好。前踏步斬已經能接住他的慢速攻擊了。”
教皇微微挑眉。三個月，五歲，接住一個前聖殿騎士團副團長的攻擊，哪怕是慢速的、喂招式的攻擊，這進度已經不是“不錯”能形容的了。
但他沒有繼續追問劍術的事，反而問了一個讓亞瑟準備好的答案卡在喉嚨裡的問題。
“有沒有想家？”
亞瑟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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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哪個家？前世的那個世界，有高樓大廈、手機網路、加班和房貸的那個家？
還是這一世他壓根沒有住過一天、連具體位置都不知道的那個將他遺棄在教堂門口的家庭？
無論哪個，他都沒有“想”的資格。一個回不去，一個不存在。
“這裡就是我的家。”他說。
教皇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那雙渾濁但依然銳利的眼睛彷彿在辨別這句話有幾分真幾分假。
然後老人笑了一下，笑得很輕，像是在嘆息，又像是在自嘲。
“五歲的孩子說這種話，”教皇緩緩道，“要麼是太懂事，要麼是太不懂事。”
他沒有給亞瑟辯解的機會，而是忽然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與之前截然不同。
“亞瑟，你知道我們信仰的聖光，來自哪裡嗎？”
來了。
這是亞瑟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被問到這個問題。
他意識到這個問題絕不簡單，教皇在試探他。
試探他這三個月在光明殿裡讀了多少書，試探他對教義的理解，試探他是否隻是一個天賦異稟的孩子，還是別的什麼。
他沉吟了片刻。不能答得太深，五歲孩子不該懂那些；不能答得太淺，教皇不會問一個他知道答案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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