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一位眼線亞瑟入住光明殿兩年，從未對任何僕人說過一句重話。
他對管家微笑，對廚師點頭，對花匠道早安，對洗衣女僕說謝謝。他的語氣永遠溫和，表情永遠恰到好處。
不會太親近讓人僭越，也不會太冷淡讓人心寒。
他記得每個僕人的名字，偶爾還會在節日時讓管家給他們多發一份薪水。
僕人們私底下都說，這位聖子殿下是教廷有史以來最好伺候的主子。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這兩年裡，亞瑟每天晚上都會在日記裡花十分鐘，記錄當天觀察到的每一個細節。
誰的衣領上沾了不該出現的泥點，誰在某個不該有人的時間段出現在某個不該出現的走廊，誰在與其他僕人的閑聊中總是刻意把話題引向他的作息時間和出行安排。
這些細節單獨看毫無意義，但放在一起，就像散落的拚圖碎片被一雙看不見的手一塊塊拚回了原位。
兩年。他鎖定了三名可疑對象。
第一個是管家莫裡斯，一個四十齣頭的中年人，負責光明殿所有僕人的排班和物資調配。
他的破綻出現在亞瑟入住第四個月，有一天亞瑟臨時改變行程，比預定時間早了一個小時回到光明殿，剛好撞見莫裡斯從他的書房裡出來。
莫裡斯的解釋是“檢查窗戶是否關好”，但那天的天氣根本沒有風。亞瑟笑著說了句“辛苦了”，當晚就在日記裡記下了這個名字。
第二個是園丁老湯姆，負責花園裡的白玫瑰和草藥圃。
他的破綻更隱蔽，他每隔五天會從花園後門離開光明殿，每次都帶著一個裝滿枯枝敗葉的麻袋。
亞瑟某次“無意中”路過花園後門，發現老湯姆離開的方向並不是垃圾場，而是異端審判庭所在的西區。
枯枝敗葉沒必要送到異端審判庭去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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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是麗娜。
洗衣女僕麗娜，二十齣頭，外地口音，手腳利落，長相普通得扔進人堆裡就找不到。
她是亞瑟最晚鎖定、也是確認得最謹慎的一個。
麗娜的偽裝比莫裡斯和老湯姆都要好。
她從不出入不該去的地方，從不主動打探消息，從不與其他僕人走得太近。
她表現得就像一份洗衣女僕的標準模闆，完美得毫無破綻。
但完美本身就是破綻。
一個真正的洗衣女僕，應該有抱怨，抱怨水溫太冷、抱怨肥皂不夠用、抱怨哪個侍從的衣服上總沾著洗不掉的汙漬。麗娜從不抱怨。
她每天的工作效率穩定得像一台機器，不多做，不少做，恰好足夠讓管家挑不出毛病。
這不是一個真實的人該有的狀態，這是一份被精心設計過的行為規範。
確認她的身份，亞瑟用了一個最老套但最有效的辦法。
某天下午，他在迴廊裡“偶遇”了剛從洗衣房出來的麗娜。
他停下腳步，用七歲孩子特有的天真語氣對身後的羅蘭說：“羅蘭，下個月我們要去北境巡遊，那裡會下雪嗎？我想堆雪人。”
這句話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經過的麗娜聽見。說完他就走了，完全沒有多看麗娜一眼。
兩天後，亞瑟從羅蘭那裡聽到一個消息：北境教區突然開始隱秘的準備迎接儀式。
從教堂修繕到聖子下榻處的布置，從唱詩班的排練到歡迎宴會的菜單，所有準備工作都在兩天之內啟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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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北境教區距離聖冕城直線距離超過八百裡，正常的公文往返需要至少四天。
除非有人提前把消息傳了過去，而且比教廷的正式通知快了整整兩天。
麗娜是奧古斯丁的人。不，更準確地說，是奧古斯丁通過北境地方教會的關係安插進光明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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