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入禁書區教廷圖書館的閉館鐘聲已經敲過一個小時，最後一盞閱覽室的油燈也被管理員熄滅。
月光透過高窗灑在沉默的書架上，將那些百年沒人碰過的古籍封麵映出模糊的輪廓。
亞瑟在黑暗中睜著眼睛，躺在他提前勘察好的位置。
宗教史分區最深處，一排被標為“待修復”的破損典籍背後。
這裡的書架緊貼著牆壁，與牆壁之間有一道不到兩尺寬的縫隙，剛好夠一個十三歲少年的身體擠進去。
他已經在這裡等了四十分鐘，呼吸平穩，心跳正常。
圖書館的正門已經落鎖，夜間巡邏的修士兩人一組，每半小時繞館一周。
亞瑟花了半年時間摸清這套排班表。
他在自由閱讀時間坐在靠窗的位置，一邊翻書一邊用餘光記錄走廊上的腳步聲規律。
巡邏路線每季度輪換一次，但當季的排班表會在月初張貼在管理員辦公室門外的公告欄上，任何人都能看到。
今夜是周三。負責看守禁書區的兩名守衛會在閉館後兩小時進行交接，舊守衛離開、新守衛到崗之間，有大約兩分鐘的空檔。
他從書架的縫隙中側身移出，沿著牆壁的陰影無聲地穿過宗教史區、地理誌區、草藥學區和鍊金術文獻區。
路線是他反覆推敲過的，以他現在的步幅，從藏身處到禁書區小門需要走九十步，正常速度是四十五秒，貼著牆根走會慢一些，但不會超過一分鐘。
禁書區的小門出現在走廊盡頭。鐵鏈依舊掛在門框上，鎖孔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亞瑟在門前站定，從領口拉出掛在脖子上的聖子徽章。
他沒有鑰匙，也不需要鑰匙，這是他在過去半年裡偶然發現的秘密。
某次他經過這扇門時，徽章在靠近鐵鏈的瞬間發出了微弱的共鳴反應，鐵鏈上的聖光封印與他胸前的徽章之間閃過一道極其細微的金色電弧。
當時他沒有停下腳步，但當晚在日記裡記下了這個發現。
現在，他將徽章貼近鎖孔。
鐵鏈無聲滑落。
禁書區比外麵更黑。這裡沒有窗戶，唯一的光源是天花闆上那盞殘破的聖光水晶，光線微弱到隻能勉強照亮方圓三步的地麵。
空氣中瀰漫著黴味、舊紙味和某種更古老的東西，像是香料，又像是防腐劑。亞瑟花了近兩個小時在這片書海中搜尋。
他的手指拂過一排排書脊，感受著封麵上那些被遺忘的文字。
大部分是早期教派的文獻，被定性為異端後封存在此；一部分是神學假說，提出的觀點至今仍被禁止討論；還有幾本來自其他位麵的外典，文字完全無法辨認。
三件關鍵發現。
一份三百年前的檔案。紙張已經脆到一碰就掉渣，邊緣被蟲蛀得參差不齊，但正文的字跡依然清晰可辨。
檔案記載了一次針對“無翼者”的大規模追捕行動。
追捕理由寫得明確，“神棄之民的存在本身即證明舊神並非不可違逆，此事若為信徒所知，將動搖信仰根基”。
教廷當時的裁決是：所有無翼者一律捕獲，送往北境苦役營終身監禁；所有關於無翼者的文獻記載全部銷毀；所有知情者簽署保密協議，違者以異端罪論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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檔案末尾的簽署欄上，蓋著一枚私人印章。
印章圖案是一條盤繞在劍身上的毒蛇，那是奧古斯丁家族的族徽。
簽署人是當時的異端審判庭庭長，奧古斯丁現任庭長的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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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瑟將檔案放回原處，表情平靜。但他記住了那條毒蛇纏劍的圖案。
然後是一本被撕毀大半的筆記。作者是一位四百年前的神學家，名字已經被刮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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