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廣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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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1年8月，廣州。
珠江上的霧氣還沒散開，碼頭已經擠滿了人。
苦力、商販、水手、巡警，還有穿著灰藍軍裝的士兵混在一起，叫喊聲和汽笛聲連成一片。
河麵上停著英國、法國、日本、美國的商船，桅杆像森林一樣密密麻麻地插在江麵。
空氣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
揚·德克爾站在碼頭邊，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歡迎來到中國。”
他回頭看向身後的德國人。
對方三十多歲，穿著淺灰色西裝，戴著圓頂禮帽，看起來更像銀行職員，而不是軍官。
但德裡克知道，這個人之前是德意誌帝國陸軍的參謀，現在代表著德國部隊局。
“這裡比柏林熱得多。”埃爾哈特低聲說道。
“你很快就會發現，熱隻是最不重要的問題。”
德克爾笑了笑，帶著他朝碼頭外走去，街道遠比埃爾哈特想象中更加混亂。
黃包車在人群裡橫衝直撞，路邊到處都是小販，穿長衫的商人和背著步槍的士兵擦肩而過。
遠處還能看見英國巡捕，白色頭盔在陽光下異常顯眼。
“這裡真的像一個國家？”埃爾哈特忍不住問。
德克爾沒有回答。
因為連很多中國人自己，都未必回答得了這個問題。
如今的中國，北方是軍閥，南方是政府，各省幾乎都有自己的軍隊。
但奇怪的是———
這個國家居然還沒有徹底崩潰。
大元帥府在廣州河南區，從碼頭坐船過珠江，再走一段路才到。
府門前有衛兵把守，門樓不算高，樓上掛著青天白日旗。
接待他們的是一個年輕的參謀，中文說得很快，德克爾在旁邊翻譯，說孫先生已經知道他們來了，稍等片刻。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等候室裡有幾把椅子，牆上掛著地圖，埃爾哈特站在地圖前看了一會兒。
中國的版圖比他想象的大得多，但標注在上麵的各方勢力範圍更複雜，密密麻麻的線條把整個國家切成了碎片。
大約二十分鐘後，參謀回來，請他們進去。
會客室比外麵涼快一些，有風扇在轉，孫中山已經坐在主位上，穿著中山裝，頭發梳得整齊，留著一撮短髭，見他們進來站起來伸出手，翻譯跟著介紹了雙方。
握手之後，各自落座。
孫中山先開口，翻譯翻譯過來，“孫先生說，德國是第一個主動來廣州談軍事合作的歐洲國家，他很想知道，柏林方麵的誠意體現在哪裡。”
埃爾哈特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幾上推過去。
“第一批貨物的清單，兩千支步槍，三十挺機槍，足夠使用六個月的彈藥，貨物已經在荷蘭裝船，隨時可以出發，不附帶任何政治條件。”
孫中山低頭看了看文件，沒有立刻說話，把文件遞給旁邊的參謀，然後重新看向埃爾哈特，說了一句話。
“孫先生問，德國要什麼作為回報。”
“訂單。”埃爾哈特說，“德國的軍工企業需要市場，這是第一點。”
他停了一下。
“第二點，我們希望能夠派遣軍事顧問團，協助國民革命軍的訓練和整編工作，顧問的職責是訓練，不是指揮，所有作戰決定由中國將領自己做。”
翻譯把這兩點翻過去，孫中山聽完，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兩下，說了一串話。
“孫先生說，他接觸過很多外國勢力，英國人要的是租界，日本人要的是特權，蘇聯人要的是意識形態，他問德國人要的是什麼，不是訂單，而是真正的代價。”
“德國在中國沒有殖民地，也沒有租界，我們要的代價就是一個長期穩定的合作關係，如果國民革命軍將來統一了中國，我們希望德國依然是你們最重要的軍事合作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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