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公投（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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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維也納的街頭就站滿了準備投票的人。
一名負責登記的職員清楚地記得當時的場景，第一批參與投票的大多是剛結束夜班的工人，
那名職員遞出的第一張選票，是被一個老工人接過去的。
老工人在登記簿上簽字時，手抖得非常厲害。
“先生，您冷嗎？要不要去裡麵烤烤火？”當時的他輕聲問道。
老工人死死盯著自己簽下的名字，咽了一口唾沫，搖了搖頭。
“不……我不冷。”
他隻是等這一天，等得太久了。
隨著太陽漸漸升起，越來越多的人來到投票處。
負責維持秩序的維也納警察局長昨晚幾乎一夜沒睡，他原本在幾個主要街區都預備了騎警和防暴預案。
作為內部人士，他很清楚這個投票背後是誰，他可不希望因為騷亂把自己的飯碗給丟了。
可整整一個上午，現場安靜得讓他有些害怕。
成千上萬的人擠在街道上，卻沒有人大聲喧嘩，甚至連交談的聲音都很少。
人們隻是默默地排隊，跟著前麵的人一步一步往前走。
好像所有人都在害怕，害怕隨口的一聲抱怨，會把眼前的幻夢給打破。
中午，一名英國記者在隊伍旁邊徘徊了很久。
他一直在試圖尋找一些能證明這場投票是被強迫的素材，但很顯然他從早上到現在都一無所獲。
最終，他把目光投向了一位剛剛走出投票站的老婦人。
記者走上前，試探性地問道：“夫人，您能告訴我，您剛才把票投給了誰嗎？”
“您覺得這場投票真的能改變奧地利嗎？”
老婦人停下腳步，用渾濁的雙眼看著他，半天沒有說話。
見她遲遲沒有說話，記者尷尬的想換個問題，老婦人開口了。
“我的丈夫死在索姆河，我的兩個兒子也死在了大戰最後一年的秋天。”
“他們連屍體都沒有運回來，隻給我寄了三張陣亡通知書。”
記者整個人呆住了，他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
老婦人看著遠處的街道，嘴唇動了動，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我投給我的丈夫。”
在這個決定命運的日子裡，那些平時被遺忘在角落裡的人，爆發出了一種驚人的執著。
有人從偏遠的鄉下趕來，隻為了能在名單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維也納的幾家公立醫院甚至自發地組織了臨時的醫療車隊，把那些行動不便的重症病人，連人帶輪椅推到了投票處。
下午三點，城南的中央投票站外。
一名穿著舊式灰色軍大衣的男人從投票室裡走了出來。
他的左腿有些跛，走出大門後，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台階上。
看著街對麵那棟曾經懸掛著雙頭鷹徽章的建築，發了很久的呆。
隨後，他把手伸進大衣內側的口袋，小心翼翼地摸出了一枚金屬物件。
那是一枚已經磨損得非常嚴重的鐵十字勳章。
黑色的烤漆已經剝落了大半，邊緣的銀色鑲邊也因為長期的撫摸而變得光滑。
是他二十年前在炮火連天的戰壕裡，用一條腿和無數戰友的命換來的榮譽。
也是這個被戰敗國身份羞辱了十幾年的老兵，保存至今最珍貴的東西。
老人低頭看著手心裡的勳章，粗糙的拇指在上麵輕輕摩挲著。
忽然，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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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勳章重新貼身放回那個離心臟最近的口袋裡，用力拍了拍胸口，輕聲說道：
“總算等到了。”
沒人知道他在說什麼，也沒人知道他這十六年是怎麼熬過來的。
當天晚上八點，奧地利全國的所有投票站準時關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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