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蘇台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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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斯剛剛修好一台老式的斯柯達拖拉機，正用一塊破布，擦去手上的機油。
三年前，埃格爾附近的那家紡織機械廠倒閉後，這位曾經管著五十號人的領班，隻能靠替人修拖拉機糊口。
把修理費揣進懷裡後，漢斯騎著自行車去了鎮上的政務廳，辦理每季度的稅務登記。
排隊的人不多，站在他前麵的是個捷克裔農夫，正用捷克語和辦事員聊著今年的土豆收成。
五分鐘後，農夫笑著離開。
輪到漢斯時，辦事員掃了一眼紙上填寫的德文名字“Hans Krause”，露出一絲厭惡的表情。
然後極其自然地把這份表格抽出，壓在了手邊那一遝文件的最下麵。
“下周三再來拿回執。”辦事員用捷克語說道。
“我下午要去拉材料，如果能快一點的話，我今天就在鎮上等。”漢斯也用捷克語客氣問道。
辦事員低著頭整理印泥，沒有理會他的請求：“按順序排的，下周三來。”
他沒有發火，他已經四十多歲了，早就過了意氣用事的年紀，知道在這裡發火除了給自己惹麻煩外沒有任何用處。
這當然不是什麼明文規定，沒有哪條捷克法律寫著德意誌人的表格要晚辦。
但這在當地政府機構裡，早就成了一種所有人都不言而喻的優先級。
回到家時，鄰居老韋伯正坐在門廊上抽著悶煙。
老韋伯是一戰的退伍老兵，在東線丟了一條小腿。
為了申請戰爭傷殘補貼，這個裝了木假腿的老人已經往返政務廳和郵局折騰了一年半。
漢斯停下自行車，看到老韋伯手裡捏著一封信。
“又退回去了？”漢斯問。
“布拉格寄來的。”老韋伯把信紙揉成一團。
“他們說我的材料不完整。”
“還缺什麼？”
“他們說缺我三十年前入伍時的基礎病曆原件。”老韋伯慘笑一聲。
“那家醫院早就在戰爭裡被炸平了，我去哪裡給他們找原件？”
“他們讓我回出生地重新開具證明，然後再重新排隊，這又是半年。”
漢斯沒有接話，他從口袋裡掏出火柴，替老韋伯把快要熄滅的煙鬥重新點燃，然後推著車回了院子。
這種事情，在蘇台德地區太常見了，不隻是補貼，日常生活的方方麵麵都在收到壓迫。
漢斯的兒子在鎮上的小學讀書，過去一年裡，德語學校的教育經費被削減了三次。
為了節省開支，三年級和四年級被迫合並在一個教室裡上課。
到了這個月，學校發了通知，因為缺少德語教材，曆史和地理課將統一由新來的捷克裔老師用捷克語授課。
鎮政府門外的公告牌上，捷克語的公告貼得滿滿當當，而旁邊那塊屬於德語翻譯的區域，一向都是一片空白。
就在今年年初，一份關於春季農業貸款的通知發布了一周後，德語版才慢吞吞地貼出來。
但低息貸款名額，早就被捷克裔農場主們申請完了。
更別說就業了，紡織廠和玻璃廠相繼關門後，街上到處都是閒逛的德意誌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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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外新建了一家受捷克政府補貼的化肥廠，雖然明麵沒說不招德國人。
可負責招工的工頭在麵試時，隻要聽到帶有德語口音的捷克語，就會直接擺手讓人出去。
慢慢地，鎮上開始流傳一些傳單，落款是蘇台德德意誌人黨。
這個黨派唯一的訴求就是：
我們不是在要求特權，我們隻是在要求被當成人對待。
要求同等的工作機會，要求用母語受教育的權利，要求我們的老人能拿到應得的口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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