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破釜沉舟衛生間裡,夜燈的昏黃光線從鏡子邊緣漫出來,把兩個人的輪廓映得半明半暗。
葉邪靠在牆上,後背貼著冰涼的瓷磚,大口呼吸著空氣。
剛才那一番對話把他所有的情緒都甩了出來——恐懼、猶豫、不甘、渴望,全混在一起,在胸腔裡翻湧。
“呼……”
葉邪深呼吸了一下。
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回蕩,帶著一種剛被人從水裡撈起來的那種急促。
他擡起頭,看著風逍。
“兄弟,你給我一點時間思考一下。”
風逍雙手交叉抱在胸前,靠在洗手台邊沿上,看著葉邪的眼睛。
他沒有催,沒有催促,沒有施加任何壓力,隻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好。”一個字,輕得像一根羽毛落在地上,“你認真想一想。”
葉邪低下頭,看著自己。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自己從大一開始倒騰電商,從一件代發做到囤貨,從一天幾單做到一天幾百單。
賺過錢,也虧過錢。
平台規則一變,流量一收,幾個月的心血就白費。
累死累活,到頭來發現自己不過是在給平台打工。
想翻身。
做夢都在想。
但每一次覺得自己快要摸到天花闆的時候,都會被一隻手摁回來。
然後他想起風逍。
想起那個在宿舍裡對著K線圖自言自語的人,想起那個在香江上梭哈之後臉上沒有任何錶情的人,想起那個在深夜把所有人叫起來討論闆塊邏輯的人。
風逍做交易的狀態是葉邪見過最極緻的篤定——你真的相信自己的判斷,所以不需要任何人為你鼓掌。
葉邪擡起頭,看著風逍。
“你真的可以百分之百賺錢麼?”
風逍的目光落在葉邪臉上,嘴角浮起一個弧度——他知道葉邪會這麼問,因為他自己曾經也這麼問過自己。
在每一個梭哈的前夜,在每一個滿倉的淩晨,在每一個把全部籌碼推上牌桌之前,他都在心裡問過自己同樣的問題。
“如果你非要這麼問,”風逍的聲音很輕,輕到像在說一件他已經接受了很多年的事情,“我隻能很殘忍地告訴你——”
他頓了一下,目光沒有離開葉邪的眼睛。
“這個市場並沒有百分百。”
葉邪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
“任何事情都會有風險,”風逍的聲音沒有起伏,像在陳述一個已經被驗證過無數次的事實,“一切隻取決於你賭,還是不賭。”
月光從窗戶擠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的地磚上,像一道銀白色的分界線。
一側是葉邪,一側是風逍。
一側是猶豫,一側是篤定。
葉邪的目光落在那道月光上,看了很久。
然後他擡起頭,重新看著風逍。
“明天沈清辭應該就要登機了。”
風逍的聲音很平。
“如果我們要融這麼多錢,肯定要和沈清辭去一趟魔都。”他頓了一下,“這麼多錢,不是沈清辭一個人就能拿出來的。”
壓力再次遞到了葉邪麵前。
不是風逍在施壓,是現實本身在施壓。
沈清辭隻是一名千金,她的零花錢再多也是有上限的,145萬可能已經是她能自由支配的極限了。
如果要走配資通道,要撬動更大的資金,必須直接麵對沈清辭背後的家族,或者至少是能拍闆的人。
這意味著必須跟著沈清辭回魔都,必須當麵談,必須把這個局擺在桌麵上。
風逍把選擇權留給了葉邪。
葉邪閉上眼睛。
手指覆在額頭上,掌心貼著眉心,指尖按在太陽穴的位置。
他在想——如果明天跟著風逍去魔都,這一去,就沒有回頭路了。
配資的槓桿一旦加上,就不是幾萬幾十萬的波動了,是幾百萬的波動。
一個跌停,可能就是幾十萬。
兩個跌停,可能就是上百萬。
葉邪把手從額頭上放下來,睜開眼睛。
“真的要一比十配資嗎?一個跌停我們就結束了。”
風逍看著他,雙手依然抱在胸前,但肩膀微微鬆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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