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老爺子隻是老了，不是老糊塗了。
從沈知妄來家裡照顧他的那天起，他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隻是他選擇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都要入土的人了，他還能管得了誰？
至於傳宗接代，他孫子為國捐軀是光榮的。
與其找個二婚的，養一個不是自己的孩子，還不如讓他在後半生找一個自己中意的人相互照顧。
“爺爺知道？”溫嶼有點好奇，“你是怎麼說服爺爺的？”
蔣小天吐出一口煙霧，“還能怎麼說服，把我這唯一一個獨苗苗打死，他不就沒後了嗎？”
溫嶼看著蔣小天，越看越覺得匪夷所思。
“你說長得也不差，又是刑偵隊的一把手，你怎麼就……找個女人又溫柔又善解人意的她不香嗎？”
蔣小天隻看眼緣，不分男女，“就看不了女人那扭扭捏捏的勁兒，行了，別磨嘰了趕緊走，複查完了我還得去隊裡執行任務呢。”
家裡有沈知妄，他放心。
溫嶼瞟了一眼他的腰，“嘖”了聲，“你行嗎？”
蔣小天手指在溫嶼的額頭上彈了一下，“少廢話。”
蔣小天的身體素質很好，傷勢恢復的也很快，隻是右胳膊裡的鋼釘一時半會還取不出來。
就算取出來了，他這條胳膊拿不了槍，也算是廢了。
慶幸蔣小天保住了一條命的同時，溫嶼又想起了瑟爾婭。
如果不是她和黑三角的那個頭目燭龍是朋友，那這件事情就棘手了。
將蔣小天送進刑偵隊，等溫嶼開車回到鎮上的時候，正好看到沈知妄推著蔣老爺子的輪椅在道路盡頭的花園裡曬太陽。
陽光灑在蔣老爺子的身上，臉上，將他的皺紋都照的舒展了幾分。
溫嶼將車停到路邊，眼眶莫名有些酸澀。
前兩天他已經從付燼辭的嘴裡聽說了，說蔣老爺子大限將近，恐怕活不到他八十八周歲壽辰的那一天了。
可是去年的時候他明明還很健壯的。
溫嶼下車，將那股酸澀壓下去，隨後走到了蔣老爺子的身邊。
“爺爺。”
蔣老爺子睜開渾濁的眼睛，眼底卻滿是通透。
“打算什麼時候回去？”
“再過幾天吧，”溫嶼坐到一旁的石台上，掃向沈知妄的眼睛裡有著些許感激。
他不在，蔣小天又忙著執行任務，張媽畢竟隻是個保姆。
也幸好能有這麼一個人可以盡職盡責的守著老爺子。
沈知妄點了下頭，隨後站起身將手上的一個毛毯扔給了溫嶼。
“起風的時候給爺爺蓋上，鑰匙給我，我把車開回去。”
溫嶼把車鑰匙扔給他，隨口道了聲謝，“謝了，妄哥。”
如果不是場合不允許，他好歹得敬他一杯。
等沈知妄走了之後，溫嶼又推著蔣老爺子在青磚小路上溜了溜。
今天的天氣很好，一團一團的白雲墜在藍天上，將整個小鎮映襯的無比愜意美好
“爺爺，我打算在維蘭契亞舉辦一個木雕藝術班，我想讓咱們的手藝走出國門，讓更多的人看到，欣賞，您覺得怎麼樣？”
蔣老爺子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雖說手藝不外傳，但總糾結於一脈傳承，遲早有一天會失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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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一種藝術，失傳了都是遺憾。
這也是他臨別之際，才幡然醒悟出來的道理。
老爺子沉聲道，“先把自己的手藝學精，別誤導了人家。”
溫嶼笑著保證，“放心吧爺爺，我最近這段時間挺努力的，一定不會丟您的臉。”
良久，老爺子淡然的視線看向不遠的方向。
“推我去後山，我想去看看你奶奶。”
分別三十載，雖然很快就能相見了，但他還是想在活著的時候，再看她一眼。
後山距離小鎮不遠，那裡有一小片墓地，埋著一些死去多年的鄉親。
後來小鎮擴建，新墓地就被安排在了其他的地方。
溫嶼的父母和蔣小天的父母，就在新墓地裡。
走了大概四十分鐘，溫嶼終於將老爺子推到了一個頗有點年代感的墓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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