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權力的本質長清縣令趙德柱穿著一身綠色的圓領大袖公袍;
帶著縣衙的一隊人馬和縣裡的鄉勇,戰戰兢兢地靠近這片修羅場。
剛至近前,濃烈的血腥味便撲麵而來,趙德柱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差點當場吐出來。
他死死壓下嘴角的抽搐;
強迫自己擠出一臉溫煦而恭敬的熱情。
此時此刻,他的腦海中依舊回蕩著一個多時辰前,部下那語無倫次的彙報:
“縣尊!泰山的人……”
“把渡河的北虜大軍弄死在黃河邊了!”
“死了好多……好多人啊!”
“好多好多人!”
“小的,數都數不清!”
“北虜被泰山的人殺敗了!”
“不!是殺絕了!全殺絕了!”
“好多好多人,都是那種兩邊髮辮醜啦吧唧、帶著耳環的北虜……”
部下彙報時,嘴裡不斷重複著“殺絕了”、“好多好多”;
趙德柱反覆詢問數次才敢確信。
但他內心深處,根本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契丹南下並非秘密。
在這支部隊渡河前半個月,北麵已經逃來了大批河北潰軍和難民。
他們帶來的不僅是混亂和無序,更是恐懼。
流民訴說著契丹人的殘暴;
這次契丹人不是像往年那樣,在河北為了點歲幣鬧騰;
是真的要飲馬黃河了。
而冬月間,濟南一帶的黃河是會凍上的。
上千裡的黃河防線,濟南那點兒要數量沒數量,要質量沒質量的廂兵,根本防無可防。
周圍的州縣頓時風聲鶴唳;
濟南的廂軍別說抵抗契丹鐵騎;
連麵對潰散而來、逐漸匪化的小股河北邊軍劫掠都束手無策。
更有大批北方來的逃難難民湧入,讓這些州縣官頭疼。
黃河邊上的州縣,人心惶惶。
周圍的大戶不少拋棄莊園,賤賣糧食,躲進縣城的宅子裡燒香拜佛。
今早,他聽聞契丹大軍已經在長清縣城北郊的黃河對岸;
疑似要在此渡河。
趙德柱當場嚇得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醒來後,他一邊派出眼線,一邊收拾細軟;
祈禱契丹人渡過黃河後往西麵去,千萬不要來長清城。
自家兩丈的城牆擋不住啊!
然後,部下便來報信——契丹人的大軍,被泰山匪首張克給滅了!
沒錯!
裝備比正規軍更加正規軍,比精銳還精銳的泰山軍不是官軍。
從官府層麵定義,他們是反賊、是當地的巨寇。
隻是屬於那種大到當地根本剿不了一點;
大到連京東東西兩路的安撫使、路都監都隻能閉上眼睛就是天黑;
祈禱著無事發生,然後等著調任的程度。
是當地真正壟斷暴力,維持秩序,製定規則的權力話事人。
趙德柱是一年多前才通過遴選,上任的長清知縣,本以為是個肥差。
到了才發現,這幾年,年年以“治境,路不拾遺,奸盜屏跡,商賈樂業,課額充盈”評價的京東東路和京東西路中央;
最核心的泰山山脈裡麵,居然盤踞著這麼龐大的一股巨寇。
這幫泰山巨寇,和普通的土匪、反賊完全不同。
他們根本不打家劫舍,也壓根不碰州縣。
就連買東西、收糧食也是給真金白銀,不賒賬,不吃白食。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控製著從泰山到沂蒙山一帶;
西到京杭大運河,東到海州鹽場的所有商路。
方圓千裡的腳店、貨棧、鏢局,全部都得乖乖到泰山拜碼頭;
按照泰山的規矩做事。
否則,你買不到鹽、糧和煤,甚至走不出自己的家門口。
泰山不收份子錢,拜了碼頭,定價和規矩得按泰山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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