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權力之路陰冷的地牢裡，空氣帶著一股陳年腐土和鐵鏽混合的腥氣。
頭頂的岩壁滲著水，水滴“吧嗒、吧嗒”地落在鐵桶裡。
張克坐在不知從哪搬來的太師椅上，手裡抓著一把瓜子。
他聽著蘇逐的供述，腦海中那些對於大周零散的情報碎片，像是一塊塊拚圖；
勉強拚湊出了一個老獅王的來時路。
如今的大周，表麵看著花團錦簇，天下太平；
實則是一座建在火山口上的沙堡，有個大雷要爆了。
當今天子，政和皇帝武衍，年近花甲。
他的皇位，從來都不是天命所歸，更像是一場舉國妥協下的荒誕意外。
先皇不知道是不是身體有虧，後宮佳麗三千，卻沒能開出幾朵花來。
畢生僅存三子，一個還未及冠就夭折了；
剩下的庶長子體弱多病，常年藥石不離，且子嗣艱難，眼瞅著就要絕戶。
武衍，不過是先帝的第三個兒子。
生母隻是個地位卑微的後宮美人；
死後連跟先帝合葬的資格都沒有，宗法名分低微。
用袁公路罵袁紹的那句話來形容就是：“你個婢養的！”
論長幼、論嫡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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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跟那個位置沒有多少關係。
兩位哥哥，哪怕不是皇後生的，也是正經妃嬪肚子裡爬出來的。
可他偏偏擁有兩位兄長萬萬不及的一樣東西——旺盛得讓人眼紅的生機。
他體魄強健，騎馬射箭不在話下；
成婚後更是像頭不知疲倦的公牛，連誕子嗣。
硬生生將老武皇家主脈那盞快要熄滅的宗嗣香火，給勤勞耕作地續了起來。
在先皇無嫡、長房孱弱且後繼無望的情況下。
為了保宗嗣不斷、國本不搖，無子的太後與滿朝文武，為了大周的基業；
不得不捏著鼻子打破了百年“立嫡立長”的祖製；
破格將庶出的非嫡非長的皇三子武衍，推上了龍椅。
可這般靠著朝野妥協、宗法破例換來的皇位。
從一開始就根基不穩，坐得步步荊棘。
龍椅之上，尚有一尊武衍終生無法直視、更不可抗衡的大山——太後。
太後非其生母，卻是他即位正統性的宗法母親。
禮法大義壓頂，不敢違，更不能違。
武衍的親生母親，因為太後親族的橫加幹涉，和舉朝默許；
僅僅在他即位後，被追封了個區區德嬪。
未登妃位，更無陪葬帝陵的殊榮。
禮教宗法，貴為九五之尊，亦無力逾越。
他身為天子，即位後甚至不能像做皇子時那樣，去祭拜自己的生母。
嬪位無帝祭之先例，禮官拿著祖宗家法一通駁斥。
讓他把親生母親的靈位送出寢殿；
他給親生母親燒一炷香也是違法的。
這就是儒家的孝道：宗法大於血脈。
哪怕是親母忌日，武衍也不能公然齋戒盡孝；
隻能假借龍體違和、胃口不佳，一日不食。
以這種眾人知曉卻又默認隱晦的方式，悄悄盡一份人子的薄情。
從即位那天起，他就隻有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母親；
生了他死了的那個按現代的說法叫“生物媽”。
武衍清楚自己的皇位是怎麼來的，隻能等。
等一個人死。
否則，皇帝的任何反抗都是徒勞。
自古以來，跟實權太後爭權的皇帝，沒幾個能有好下場。
也就是那天縱祖龍秦始皇，布局數年，以秦王之姿反拿趙姬。
其他被太後壓在頭頂上的皇帝，都是忍。
忍不住，也得忍。
孝道壓在頭上，皇帝並不是至高無上的。
西漢，漢惠帝劉盈被呂後嚇到精神崩潰，呂氏專權；
大唐，李顯被武則天廢為廬陵王，幽禁十四年；
大明躺平帝朱翊鈞，也是被親媽和張攝政共同壓製，隻能熬死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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