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聲東擊西，紮個大網未時剛過，日頭便顯出了疲態，冬日白光斜斜地掛在西邊的枯樹梢頭。
寒風卷著雪沫子，順著天平驛破敗的窗欞往裡灌；
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極了誰在暗處哭喪。
韓信領著一隊身著道袍的東嶽觀的弟子；
又帶了一隊披掛誇張、手持長戟的“天兵”，踏著咯吱作響的積雪進了院子。
道士們嘴裡念念有詞，撒著黃紙、石灰水去味，主打一個專業收屍隊；
兵卒們則麵無表情，戴著東嶽勞保手套，開始清理這一地的狼藉。
那些被砍得支離破碎的黑衣人屍體；
還有驛站裡原本值守的驛卒、越王府的護衛的屍體，都被一一擡了出來；
整齊地碼放在驛站內背風的牆根下。
也就是趕上了這臘月的寒冬，若是換個時節；
這滿院子的血腥氣早就發酵成令人作嘔的屍臭了。
越王武澈不顧婁驚寒的阻攔，執意要進驛站看一眼。
當他掀開那塊蓋在衛崢身上的白布時；
饒是他在開封城裡見慣了世麵；
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衛崢隻能通過穿著來辨認；
他的臉已經不能稱之為臉了，原本剛毅的麵龐此刻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血洞；
像是被無數根細針同時紮過；
又像是被某種毒蟲啃噬過一般，像一個馬蜂窩。
更觸目驚心的是他的左臂——整條左臂的皮肉被生生颳去；
隻剩下森白的骨架，甚至連骨膜都被剔得乾乾淨淨。
若是人還活著的時候被這樣一片片剔除血肉，那是何等的酷刑，何等的痛苦。
武澈扶著老槐樹在一旁嘔吐。
張克站在一旁，掏出一塊絲帕遮住口鼻；
目光掃過那具慘不忍睹的屍體，眼中閃過一絲抽搐，太殘暴了。
“是條硬漢子，可惜啊。”
張克嘆了口氣：“這也下手太狠了，這幫人可真夠毒的。”
“這不僅僅是殺人，這是在……是在逼供？”
武澈站在張克身邊，吐得已經身形有些搖晃。
他沒有看張克，隻是死死盯著手裡那把染血的刀鞘；
眼神有些發直，嘴裡開始碎碎念。
“我其實以前總是嫌衛崢這死闆的傢夥太煩。”
“每次跟著我出府，都是‘殿下這也不行’，‘殿下那也不行’。”
“婆婆媽媽的，喜歡念叨人，和個宮裡多嘴的老嬤嬤似的。”
“現在他沒法煩我了……”
武澈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慘笑；
“如今耳邊清凈了，我還真他娘的有些不習慣。”
“遭了，罵娘了，要是他聽到。”
“肯定又要瞪眼，說我身為皇子，當謹言慎行，不能口出汙言穢語。”
武澈喉越說嘴角越往上咧，似乎想笑；
可那笑意還沒到達嘴角就碎成了渣，隻剩下滿溢出來的落寞和淒涼。
“張兄，你說……”
“若是我沒有任性上泰山，一路直接回汴京，是不是衛崢他們就不會死了？”
“如果這幫刺客襲來時，婁師和衛崢聯手。”
“哪怕打不過，總能跑掉……那麼……”
張克剛要開口安慰，身後突然傳來“砰”的一聲悶響。
武澈隻覺得屁股上一陣痛，整個人被踹得往前踉蹌了兩步；
差點撲在衛崢的屍體上。
他回頭，隻見武靈蹊正收回腿，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狡黠的眸子；
此刻像是一頭被激怒的小豹子。
“武澈，你是皇子！”
“給姑奶奶振作起來！”
武靈蹊咬著牙；
“別讓我看不起你！”
“這幫敵人不是沖著衛崢他們來的，是沖著我倆來的！”
“若是我們沒在泰山上躲過這一劫，死在驛站裡的，就是咱倆！”
婁驚寒也適時地走上前，單膝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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