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山外有山,官外有官接下來的四天,京東西路的天是真的被捅漏了個窟窿。
越王殿下在泰安遇刺的消息,像長了腿的瘟疫。
順著官道、驛路,甚至販夫走卒的嘴,三天時間傳遍了整個京東西路。
從坐鎮濟南府的京東西路安撫使,到轉運使,再到周圍肥城、平陰等縣的縣令;
各路官員的配合工作,詢問越王身體康健的公函像是雪片一樣飛向泰安州衙。
公函上的措辭一個比一個誠懇;
什麼“痛心疾首”、“嚴正關切”、“雷霆震怒”;
字裡行間都透著一股子要嚴查真兇的架勢。
可若是細看,這架勢就像是那戲台上的花架子,看著熱鬧,實則空無一物。
安撫使的回函更是寫得頗有水平。
那信紙上,墨跡未乾,字字句句都在推脫。
大意是說,他身為一路安撫使,總領數州廂兵,護衛一方;
如今皇嗣遇險,他罪責難逃。
但是——
年前大遼南犯,河北路潰敗,導緻濟南方向湧入了大量的潰軍和難民。
那些潰兵手裡有刀,難民眼裡有火,稍有不慎就是嘩變。
他麾下的廂兵,得堵北邊的口子,保境安民,實在分身乏術。
所以,隻能勞煩泰安知州吳能,全權負責保護越王安危。
並組織地方廂軍護衛,將越王安全護送回汴京。
至於禁軍,安撫使已經“火速”去函中樞樞密院和兵部;
請求調撥五百禁軍到蘭考接王。
吳能看完這封回函,氣得手都在抖,直接把信紙拍在案上;
“都是一群怕事的軟骨頭!”
“平日裡看到錢比誰都積極,真出了事,一個個縮得比烏龜還快!”
“越王殿下何等尊貴,我泰安州滿打滿算就六百個廂兵;”
“那是些砍人連刀都拿不穩的泥腿子!”
“如何能保證把越王平平安安送回汴京啊?”
“這分明是讓我去送死!”
八字鬍的師爺撿起那封回函,細細看了一遍,搖了搖頭,嘆氣;
“老爺,這就是官場。”
“他們不派兵,這誰知道一路上還有沒有刺客?”
“萬一……路上有什麼閃失,這口鍋,誰接誰死。”
吳能背著手,在大堂來回踱步,鞋底搓來搓去的聲音聽得人心煩意亂。
“我還用你說?”
“你老爺我還能看不出來安撫使是什麼意思?”
“就是不想摻和!”
“讓咱們自己擔著風險!”
一個皇子路過,原本應該是地方官獻上忠誠、表現的絕佳機會;
多少能結個善緣,日後在朝中上也好有個照應。
但如果是一個被不知名勢力盯上,還挨過一次刺殺;
隨時可能掉腦袋的皇子呢?
那就完全不一樣了。
皇子善緣帶來的那點政治加分,在天大的幹係麵前,連個屁都不是。
一旦被二次刺殺,甚至殞命;
那就是滔天的罪責,全家都得消消樂!
吳能廣發公函,本意是想趕緊找個頂頭上司,個子高的頂上去。
哪怕把人交給安撫使,真出了事,也有上頭頂一下,法不責眾。
但是現在,他的幾個頂頭上司——轉運使、安撫使、提刑司,都是隻表態關切,但是絕對不出兵。
連一個兵的手指頭都不動,誰也不願意趟這趟渾水。
“好,好得很。”
吳能咬牙切齒,重新坐回椅子上,親自提筆蘸墨。
“既然你們不仁,別怪我不義。”
他再與師爺溝通,讓師爺發函給安撫司,語氣要更加懇切,甚至帶著幾分哀求:
泰安州內也有河北來的潰軍和難民,局勢動蕩;
他難以抽調足夠的廂軍保證護衛越王殿下到蘭考。
希望中央的禁軍能直接到東平或者肥城來接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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