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拳號在殘骸區裡穿行了整整六個小時。
殘骸的密度比最初掃描顯示的要高得多。一開始隻是零星的金屬碎片飄在航道兩側，越往裡走越密。到了第四個小時，觀測窗外麵幾乎被碎片的反光填滿了。那些碎片不是戰艦的殘骸，至少不是任何帝國檔案裡記錄過的型號。材質不像帝國軍艦的裝甲鋼，也不像混沌艦船那種被亞空間腐蝕過的扭曲金屬。它們更像是某種被時間磨掉了所有稜角的骨頭。
賽維拉站在導航台前，額頭的絲巾已經被冷汗浸透。她的第三隻眼劇烈跳動了六個小時沒停過。科爾特讓她去休息，她不肯，說這不是疲勞反應，是信號越來越近了。
“什麼信號？”科爾特問。
“一個頻率。不是用語言表達的。是用共振。一個非常長的頻率序列，但大部分波段已經被時間磨掉了。隻剩最後一段還能解析。它在重複同一個音節：卡爾。”
艦橋上沒人聽過這個名字。
卡斯特拉把審判庭資料庫翻了個遍。帝國歷史上叫卡爾的人太多了，但能在亞空間老航道上留下信號源的一個都沒有。他又翻了混沌資料庫，也沒有。靈族資料庫他沒有許可權直接訪問，但他認識一個在異形審判庭幹過的老同事，發了一條加密通訊過去問。
毀滅戰士沒有待在艦橋。他站在鐵拳號最前端的觀測甲闆上，透過半米厚的強化玻璃看著外麵的殘骸海。霰彈槍掛在背後，鏈鋸沒開。他隻是站著看。艾拉站在他旁邊，手裡揪著他的彈藥帶，也在看。那些碎片飄過的時候反光照在她的臉上，一明一暗。
“叔叔，這些是什麼？”
“船的骨頭。”
“船有骨頭嗎？”
“這些有。”
艾拉歪著頭看著外麵。有一塊特別大的殘骸從觀測窗前緩緩飄過，形狀像個頭盔，但比任何人類能戴的頭盔都大得多。艾拉揪了揪彈藥帶。“那個頭盔好大。比藍叔叔還大。藍叔叔是誰？我還沒見過他。”
毀滅戰士沒有回答。但他低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從腰帶格子裡取出那顆乾癟的瘟疫使者心臟。已經沒有綠光了，隻是一塊幹掉的肉塊。他用手指捏了捏，確認完全沒有活性，然後放回去關上卡扣。這個動作他以前從來沒在艾拉麵前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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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斯特拉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站了快兩個小時。艾拉已經靠著他的腿坐在地上，從帆布包裡掏齣子彈殼機器人在玩。
“導航者說這些殘骸很老。比帝國老。比混沌老。她還說殘骸裡有個信號，在重複一個名字，叫卡爾。”
毀滅戰士沒有回答。
“你聽過這個名字？”
“在我的宇宙。”毀滅戰士停了一下。他說話的時候艾拉也擡起頭來聽。“有一個傳說。一個戰士。背叛了自己的神。神把他釘在一個永恆的戰場上，讓他永遠戰鬥，永遠不能贏，永遠不能死。”
卡斯特拉的眉毛往上挑了半寸。“你認識他？”
“不認識。傳說而已。”
“你覺得這個卡爾是傳說裡那個？”
“不知道。但他的懲罰方式和我很像。永遠的戰場。永遠不能停。”
這句話讓卡斯特拉的脊椎骨從上往下涼了一整條。毀滅戰士說“很像”的時候語氣跟在莫拉克斯說“太弱”完全一樣。不是抱怨，不是自憐，隻是一個陳述。但這個陳述的內容是一個被神詛咒的人被釘在永恆的戰場上，永遠不能贏，永遠不能死。而說這句話的這個人自己也是這樣的。
艾拉站起來，把機器人塞回包裡，揪住毀滅戰士的彈藥帶。“叔叔，那個卡爾還在裡麵嗎？”
“可能。”
“那我們要不要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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毀滅戰士低頭看了她一眼。“為什麼？”
“因為一個人待著很可憐。我在礦區的時候一個人待了很久，後來你來了，就不一個人了。他要是也在一個人待著，我們就去看他一下。”
毀滅戰士沒有回答。但他轉過身朝艦橋方向走去，路過卡斯特拉旁邊的時候丟下一句話。
“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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